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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哈里斯堡。
清晨,天还没亮透。
州政府大楼的新闻发布厅里,人已经满了。
不是工作人员,不是安保,是记者。
ABC的,CBS的,NBC的——三大电视台,一家都没落下。
《匹兹堡新闻报》《费城问询报》《哈里斯堡爱国者新闻报》的人也都到了。
摄像机的架子一支起来就没再收过,镜头从不同角度对准了讲台。
话筒堆在台面上,密密麻麻的。
发布厅的暖气还没烧起来。
清晨的哈里斯堡,零下好几度,屋里屋外差不了多少。
有人缩着脖子,有人不停地搓手,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隐隐约约的。
但没有一个人走,没有一个人抱怨。
州长办公室昨天傍晚放出的消息:
今天上午,陈时安要开记者会。
不是州政府的例行通报,不是媒体的例行提问,是他自已主动要开的。
自他上任以来,每一次他主动召开记者会,都是爆炸性的事件。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来了。
九点整,门开了。
陈时安走了出来。
没有领带,没有西装。
他穿的是国民警卫队司令官的制服。
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镶着星,胸前别着徽章,腰带扣擦得锃亮,黑色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发布厅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见过陈时安穿军装——每一次,都是大事。
陈时安走到话筒前面,站定,抬起头,看着那些镜头。
看了几秒。
台下安静了,连风的声音都显得大了。
“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人民党的油车跑了三个多月,送出了上百万桶油。”
他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就这么开始了。
“底特律的工人烧上了暖气,西弗吉尼亚的矿工点上了炉子,印第安纳的单亲母亲把油桶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他们不用再裹着毯子发抖了,不用再让孩子缩在被子里写作业了,不用再在黑暗中坐着等天亮了。”
“这是人民党做的,也是宾州人做的。”
“我们把油省下来,送出去,帮他们过了这个冬天。”
“但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宾州的油,也快没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有人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一个来自CBS的摄像师把镜头推近了一点,对准了陈时安的脸。
“我说过宾州的油无法帮助全联邦的人。”
陈时安继续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一样。
“天气越来越冷了。比天气更冷的,是那些再也没有人点亮一盏灯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边缘有点皱了,像是被人攥过。
“昨天,我收到一封信。”
“信封里装着一张剪报,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上面写着——‘一名71岁男子被发现死于家中,初步判断因低温导致。’”
台下更安静了。
ABC的记者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眼睛盯着台上。
“这名男子叫哈罗德·詹森。他住在明尼苏达州一个偏远小镇上的一栋老房子里。”
“他一个人住了很久。他的邻居发现他死在屋子里的地板上,上衣脱了。”
有记者低下头,开始飞快地记。
《匹兹堡新闻报》的那个老记者,笔尖压在纸上,一动不动——他在听,在等下一个字。
陈时安重新把信封举起来,对着镜头。
“这封信的背面,用笔写了一行字。”
一阵快门声。
这一次,有人看清了那信封上的那行字。
陈时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先生——你说过不抛弃,不放弃。你能不能帮帮我们?我不想死。’”
他念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
沉默。
三秒。五秒。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