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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副厂长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他害死小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芳君身上。

杨芳君沉默了三秒，开口道：“俞县长，我是制衣厂外贸科科长，我的工作是管出口订单，不是管街道百货商店的积压货。这一点，您说得对。还有市里的百货商店归市商业局管，而我只是县里的企业干部，按行政隶属关系，我确实越界了。”

马副厂长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握紧。

“说完了？”俞县长问道。

“没有。”杨芳君抬起头，看着俞县长的眼睛，“俞县长，我刚才说的是‘事实’。事实是，我确实越界了，确实做了不该我做的事。这些我都认。”

“但是，第一，我把西区街道百货商店积压几年的货，三天清空，营业额翻六倍，帮助他们完成指标，也算是好事吧？”

“第二，咱们制衣厂春装上市一周，卖了二百三十七件，在市里打开了销路，厂里的利润上去了。俞县长，这也是好事吧？”

“第三，市里的老百姓，我不敢说全部，至少西区街道的老百姓已经知道东海县有个东海制衣厂，他们厂生产的衣服不错。名声打出去，也算是给县里增加了创收，是吧，俞县长？”

杨芳君说完还朝俞县长眨了眨眼睛。

亲，咱们不是盟友，你不能因为升了，就抛弃盟友啊。

“杨芳君同志，你这样的人才，留在制衣厂，可惜了。”

俞县长看着杨芳君，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一个人。那个人五十多岁，圆脸，头顶有点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高局，”俞县长道，“上次开会，您跟我反映说县里的商业系统底子薄、基础差、人才缺。这个怎么样？”

他指了指杨芳君，“制衣厂外贸科的科长。懂外贸，懂市场，会带队伍，会搞创新。人品好，业务精，能吃苦，有担当。这样的干部，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高局长也很满意，“俞县长，您这话说的，我要是不要，那不是不识好歹吗？”

马副厂长抠了抠耳朵，与杨芳君对视一眼，什么意思？县长不是要批评小杨吗？怎么说着说着就要把人调走了？调到商业局？那可是县商业局啊！正儿八经的县直机关，吃皇粮的！小杨要是去了那里，那就是从企业跨进了机关，身份都不一样了！

可问题是——小杨走了，外贸科怎么办？厂里的出口订单谁盯？春装的销路谁管？好不容易培养出来这么一个又懂业务又会创新的人。难道是因为刚刚自己那番话，把人给炫耀没了？

想到这里，马副厂长恨不得再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刚刚站在一旁的傅明还在幸灾乐祸杨芳君摊上事，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要被调去商业局了？

商业局啊！那可不是制衣厂能比的。制衣厂说到底是个企业，干部身份再高也有限。商业局是县直机关，进了商业局，那就是正经八百的行政编制，以后提拔重用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可是熬了好些年才当上厂里的宣传科副科长，她杨芳君凭什么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