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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老者围坐一圈，个个锦衣华服，却个个面色阴沉。

在座的，不止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五姓七望里，来了小半。

为首的，是王氏的一位族老，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鸠杖，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王贺的事，都听说了吧。”

左手边一名老者开口，声音低沉道：

“三司议罪，流三千里，人过几日就要上路了。”

“他在里头，没乱咬吧？”

“没有。”另一人冷笑道，“他敢咬吗？罪全揽在他自己身上，一个字，没往族里攀。”

那名老者长呼一口气说道，“算他识相。”

众人沉默了片刻，虽然王贺没有攀咬，但对他们来说，王贺被定罪，被流放三千里，是望族的一大损失。

毕竟，王贺在礼部经营这些年，为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说正事吧。”

拄着鸠杖的王氏族老，忽然睁开眼，缓缓道：

“叫你们来，不是给王贺哭丧的。”

“眼下要议的，是科举。”

众人精神一振。

“朝廷已经公布了糊名之制的细则，糊名，誊录，锁院，条条都是冲着咱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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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族老看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

“宫里那位，伙同李谟那个小儿，把路一条一条，全给堵上了。”

一名郑氏老者叹气道：

“糊名之制已经挡不住了，可以遇见，考官认不出卷子是谁的，这一科，咱们的子弟，跟那帮寒门穷酸，可就是一个起跑线。”

“起跑线？”

王氏族老冷笑一声，“你们慌什么？”

他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道：

“名字，可以糊得住，但是，字，可糊不住。”

众人一愣，其中一人问道：“此话怎讲？”

“考官看不见名字，可看得见文章。”

王氏族老伸出枯瘦的手指，敲击了几下自己的膝盖，接着说道：

“距离科举没有几日了，告诉此番参加科举的族中子弟，各家与相熟的考官约定好，文章里头，嵌几个约定好的字眼，用几句约定好的句式。”

“比如，破题第二句，必以‘盖闻’起头。又比如，一篇之中，连用三个‘夫’字。”

“考官一见暗号，心领神会，朱笔一圈，这卷子，不就出来了？”

屋内众人，眼睛齐齐一亮。

“妙啊！”

“不错，这么一来，谁能查得出来？”

“有道理，誊抄一百遍，字还是那个字，词还是那个词！”

众人纷纷拍手称赞，就在此时，有人迟疑道：

“可锁院呢？考官锁进去了，考前递话，来得及吗？”

“锁院锁的是人，锁不住话。”

王氏族老淡淡道：

“考前把暗号递到，开考之后，一个字都不用再递。”

“他锁他的院，我们定我们的名次。”

“这一科，该是谁家的，还是谁家的。”

屋内众人对视，纷纷抚掌而笑。

半下午的阳光，映着一张张重新舒展开的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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