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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一愣,下意识回答道:
“当然是考官啊......”
李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
“殿下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觉得没道理,你觉得我问的是这个吗?”
李承乾尴尬地挠了挠头,这倒也是,想了想,然后说道:
“是豆卢宽?”
“不是。”
李谟摇了摇头,说道:
“考官几百份卷子看下来,做的是初筛,真正给前几名定名次的,是御览。”
“也就是说......”
李谟肃然看着李承乾道:
“你那份策论,最后是要送到陛下手中。”
李承乾眨了眨眼,还没咂摸过味来:
“送到我父皇案头,又怎么了?”
李谟耐心解释道:
“殿下,我问你,这满天下应试的士子,提笔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是不是都在猜,考官爱看什么。”
“可考官爱看什么,没人知道,他们只能猜,只能蒙,只能把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指望瞎猫碰上死耗子。”
“唯有殿下你不用猜。”
李谟接着说道:“陛下爱听什么,烦什么,愁什么,得意什么,你打小在他身边,听都听了十几年了。”
李承乾浑身一震。
他隐隐抓住了什么,可那念头转得太快,一时没抓住。
李谟也不急,继续道:
“吏治,民生,均田,府兵......陛下平日里挂在嘴边的,殿下觉得是哪几件?”
“我想,陛下最恨的,无外乎官吏贪墨,望族盘根错节,最愁的事,无外乎天下出现旱情,内涝。”
“最得意的事,我想,也无外乎他登基以来,天下户口一年比一年多。”
李谟注视着李承乾道:
“这些,殿下比谁都熟。”
“殿下可以把这些,化进你的策论里。”
李谟声音压低了几分道:
“旁人的策论,是文章。”
“你的策论,是陛下自己的心声啊。”
“这糊名之制,能糊得住名字,却糊不住心声。”
“陛下御览之时,几百份卷子里,独独有一份,字字句句,只要都说到他心坎里......”
“殿下你说,陛下点不点这个头名?”
轰的一声,李承乾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他呆呆地看着李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
他怎么从来没往这儿想过?
他这十几年,天天坐在父皇旁边。
满天下士子,谁有他这个耳濡目染?
可随即,李承乾又迟疑起来,皱眉道:
“这......这不就是揣摩我父皇的心意吗?”
“投机取巧,这算什么真本事?”
“投机取巧?”
李谟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殿下,陛下的心思是什么?是吏治,是民生,是强兵。”
“说白了,是治国。”
“把治国之道写进策论,怎么就不是真本事了?”
李谟解释道:“只不过,旁人写治国,是关在书房里猜,你写治国,是天天看着陛下治国。”
“一样的道理,一个写在天上,一个落在地上,陛下是明白人,他看得出来。”
李承乾沉默了。
这话......没法反驳。
“这是第一招。”
李谟竖起两根手指,接着道:
“第二招,三行定生死。”
“殿下你想,誊录所里出来几百份朱卷,考官一天要看多少份?看到后来,眼睛都是花的。”
“你的卷子,开篇三行抓不住人,后面写得再好,也没人细看。”
李承乾忙问:“那怎么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