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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邵府终于安静下来。
“唰......唰......”
水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单调地回荡,下人们提着木桶,用扫帚一遍遍地刷洗着青石板上的血迹,可那些渗进砖缝的红色,怎么刷都刷不干净,混着水淌成一条条淡红的溪流,在灯笼的光晕下蜿蜒蠕动。
有人刷着刷着,突然弯下腰,扶着扫帚干呕起来,旁边的人递过一块湿布,他自己也脸色发白,接过布捂住口鼻,又继续低头干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只有唰唰的水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呕吐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飘散。
后院是唯一干净的地方。
血肉雨没有飘到这里,邵家一家人挤在这方寸之地,丫鬟仆从退得远远的,大气不敢出。
邵绯鸢跪在院子正中央。
她的绯红衣裙上还沾着点点暗色的血迹,头发散乱,脸上的胭脂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痕迹,狼狈得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看任何人。
邵老将军站在她面前,气得浑身发抖,他的花白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糊涂!”他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来,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你居然敢打着林晗鉴的旗号去绑荆衡的人!”
邵绯鸢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身子缩了缩,不敢开口,今晚这场“血肉雨”着实吓到她了,她知道荆衡能查到,自然也瞒不过自家爹爹,与其到时爹爹查到自己身上,不如早点跪下认错,爹爹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毕竟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以为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伎俩,他会不知?”邵老将军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后院炸开,“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荆衡是谁?”
他每说一句,就往邵绯鸢面前逼近一步,最后俯身盯着她,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
邵绯鸢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泪流满面:“爹,我是衡哥哥的未婚妻子,我只是……我只是想给那个教训……我没想……”
“没想什么?没想被人发现?”邵老将军冷笑一声,直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出了这等事,你以为荆衡还会娶你!”
邵绯鸢蓦然抬头,面色慌张:“不会的,我和他的婚事是荆伯伯首肯的,他不敢忤逆。”
邵老将军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你以为荆腾能管得住他?”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目光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你若还认我这个爹,便听我的,明日收拾行李,跟着你娘去三元观中住些日子,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再找个由头去信你荆伯伯,这桩婚事作罢,这样两家面子都过得去。”
“我不~”邵绯鸢咬唇哭喊着。
“爹,女儿去认错,女儿去求衡哥哥,她会原谅我的......”
“鸢儿!”
一声厉吼喝止住了邵绯鸢的哭喊。
满是死寂。
最后,是一旁的邵启宗开口劝道:“阿鸢,你先听爹的,或许等过了这阵风头,事情能有转圜的机会!”
这话听罢,邵绯鸢扑进母亲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荆衡推门进屋时,屋里已只剩下师晴一人。大夫走了,小葵也退下了。她半倚在床头,脸上满是倦色,眼神却清明得很,没有半分睡意,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右手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托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纱布缠得是否妥帖。大夫的手艺不错,纱布平整,没有渗血。
“大夫说没有伤到筋骨,养些日子便能好。”师晴没有看他,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荆衡放下她的手,又问:“还有其他伤么?”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动作不大,却明显带着迟疑。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她垂下眼,没有迎上他的目光。他大约猜到了——她身上还有其他伤,只是不愿意说,或者觉得说了也无用。
“有话便问。”荆衡往床柱上一靠,侧头看着她,语气不算冷,却也谈不上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