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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小麦的事,大人知道多少?”
荆衡眉峰微动。
“您说过,已经将她送回去了。”师晴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像是刻意压着的湖面,底下不知藏着多深的暗涌,“那他为什么会和林府的人在一起,还有他身上的伤,那些鞭痕,烫伤,淤青,身上没有一处好的。”
她停了停,喉头微微滚动。
“刚才小葵跟我说,坊间有传林晗鉴喜蓄养娈童,是不是真的?”
屋里很静,烛火在窗缝透进的夜风里轻轻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明一暗。
荆衡没有立刻答话,林晗鉴的癖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小麦的事,他确实交代过手下人去办,大约是那些人不够仔细,这才出了这样的事。
不可否认,人是在他手底下里出了岔子。
他看着师晴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质问,没有责怪,甚至没有愤怒,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这样的平静比哭闹质问更让人难以招架。
“林晗鉴的事,我会......”
荆衡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师晴恶狠狠打断了:“我要杀了他!”
荆衡顿住,盯着眼前的人。师晴的眼眶泛红,牙关紧咬,像一头被逼到绝路、随时会扑上来拼命的幼兽。从前的温顺乖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竖起的尖刺。
“你以为,凭你能近得了林晗鉴的身?”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也敢说这种话。”
师晴抬起眼,眼眶泛红,却硬撑着不让泪落下来。
“大人是觉得,我身份卑微,去寻仇也只是自寻死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晰,“还是觉得,我如今的身份去寻仇,担心得罪林晗鉴?”
荆衡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大人是什么意思?”师晴不退反进,直直地盯着他,“是啊!我只是个奴婢,种花养草还凑合,杀人报仇这种事,哪轮得到我?”
“师晴。”荆衡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
师晴却像没听见似的,连日来积压的怨气、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全数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她想起小麦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想起小麦说“姐姐救我”时颤抖的声音,想起破庙里的乞丐,想起那些匪徒淫邪的笑,所有这些,追根溯源,都与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也是,”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冬天的霜,“大人说得对,我确实没本事。我没本事护住想护的人,也没本事反抗想反抗的人。”她顿了顿,咬着牙,一字一顿,“可大人有没有想过,您和林晗鉴,又有什么分别?”
荆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蓄养娈童,您强占民女。”师晴仰着脸,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大人觉得自己比他又高贵多少?”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荆衡盯着她,眼底的怒意翻涌如潮,那点刚刚浮上来的愧疚与怜惜,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下颌绷紧,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很好。”
师晴没有低头,也没有后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却偏不肯弯的竹。
荆衡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那把火烧得他几乎要发狂,可他到底没有发作。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砰的一声将门摔上,那声响震得窗棂都跟着颤了一颤。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屋里只剩下师晴一个人。她站在床边,浑身微微发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慢慢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树枝扑簌簌地响,房间里空空荡荡,烛火将灭未灭,映出一个蜷缩的影子,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