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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衡盯着她轻笑:“怎么,不想走?”
“理由呢?”
荆衡沉默。
理由,白虎社这些年明里暗里给明王送了多少禁运物质,俞三娘与明王的关系也不难打听,若是继续将俞三娘扣在手中,那么他便处于进退两难了。
俞三娘追问:“你就不怕朝廷找你麻烦?好歹我也是个在册的流寇,你私下放人,传出去可不好交代。”
荆衡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一荡便散:“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管我放了谁。”
俞三娘微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沉。
荆衡没有答,只是站了起来,衣料窸窣作响。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步履从容,像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俞三娘坐在桌前,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在这间不大的舱房里像一根针似的扎透了寂静:“你不要趟这个浑水了!”
荆衡的脚步在门槛边停了一瞬,回头,却只看到俞三娘单薄又凄凉的背影,心中没来由微痛,
门在他身后合上,轻轻地“嗒”一声,像一粒石子落下深井,许久没有回音,俞三娘坐在原地,端起那杯酒,终于抿了一口,酒液是温的,从喉头滑下去时带着一股柔和的辣意,像藏在平静水面下的一些算不清的陈年旧事。
她放下酒杯,望着窗外被船身破开又愈合的水浪,什么也没有再说。
终于,船身晃动的幅度变了,不再是持续的低沉摇晃,而是像进入平静水域似的平稳了下来,有脚步声往来的比往日更密集,呼喊声、绳索摩擦声、木板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
她贴着舱板听了一会儿,心里隐约明白:靠岸了。
舱门被人从外头打开。
光线涌进来的那一瞬,师晴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日光久违地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却让她有些眩晕。
师晴本以为她已经回到了盛京,没想到眼前竟然是一处陌生的码头,这里比盛京的码头要小许多,看着像是往来商户客船临时落脚之地,师晴被两名士兵押着关入一处柴房。
这些天她一直闷在船舱内,舱内湿寒,加之不适应水上颠簸,上岸不到半天,她便病倒了。
下人来报时,荆衡正对症大安堪舆全图发呆,听说师晴病倒了,也顾不上多日积攒的气愤,快步朝外走。
柴房的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干草屑。师晴蜷在角落一堆稻草上,身上只盖了些枯草。
她的额头烫得厉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干裂发白。她迷迷糊糊地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走进来,脚步不轻不重,在昏暗的柴房里停住了。
她没有睁眼,头沉得像灌了铅,只是凭感觉知道有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掌心微凉,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被抱了起来。
那双手臂穿过她的肩和膝弯,将她从稻草堆里捞起来,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力道。
她下意识想挣,却没有力气,只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便又落回那片温热之中。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混着北方干燥的冷冽,让她冷得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