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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三娘是在火光最盛时摸进那间军帐之中的，她手起刀落，看守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她拉起缩在墙角的师晴，像拽起一只笼中受惊的鸟，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转身便没入夜色之中。

风从旷野灌入，吹得营帐与旗帜在两侧猎猎作响，巡逻的火把一簇接一簇，像流动的哨兵。两人贴着营帐的阴影穿行，每一次火把靠近，她们就伏在冻硬的土坑或半人高的草丛中，屏住呼吸，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穿过一片浅溪，水面结了薄薄的冰，踩下去时冰面碎裂，脚下传来清晰的咔嚓声，水很浅，堪堪没过脚踝，却冷得像刀刃，直往骨头缝里钻。

师晴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被俞三娘一把捞住胳膊。两人一刻不停，拖着一身湿透的衣裤，继续往溪对岸的乱石滩摸去。

湿衣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几乎让人忘了怎么呼吸。

师晴的嘴唇开始发紫，肩膀止不住地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喊停。俞三娘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石滩上全是大小不一的卵石，踩上去摇摇晃晃，每一脚都可能踩空或扭伤脚踝，师晴的鞋底早已磨薄，石头硌得她生疼，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就在她们快要接近对面那排矮树林时，一支利箭擦着师晴的脸颊飞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入她身侧的枯树干上。她感觉到一阵灼痛，伸手一摸，指尖上沾了细细的血线。紧接着，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像一圈收紧的绳索，将她们围在了石滩中央。

十多个军士举着火把站定，甲胄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冷的光，带头的人从队列中走出来，不高不矮，轮廓被火把拉出一道清晰的剪影，一张脸被映得半明半暗。

吴鲁！

他看了师晴一眼，又看了看挡在她身前的俞三娘，面无表情。

吴鲁不敢擅作主张，将师晴与俞三娘一并带至勤政殿前。

殿门半敞着，里头灯火通明，映出几道被拉长的影子，在朱红的门槛上交叠又分开。

勤政殿内，荆衡与明王并肩而立，两人铠甲未卸，上面还溅着未干的血迹，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明王手中握着一卷空白的绢帛，正一步一步朝殿中那座御案走去，姜砚舟坐在案后，面色灰败，指尖微微发抖，却仍端坐不动，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多年的石像。他的目光越过明王的肩头，落在窗外那一片尚未完全燃尽的夜空上，不知在看什么。

“皇兄！”明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罪己诏和退位诏书，已经替您拟好了，只差陛下御笔落印了。”

姜砚舟没有看他，他的手搁在案上，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跳了一下，他低声说，“你筹谋多年，到底是为了这个位置，还是为了她？”

明王沉默着将绢帛铺在案上，又取过一旁的笔，蘸了墨，放在姜砚舟手边。

他做这些动作时异常平缓，像是多年的耐心终于走到了尾声，已经不再需要急切。

“有差别吗？”明王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很淡的旧日气息，像翻开一本已经落满灰的书册。

“当年我是打算要成全你们，去我的封地当个闲散王爷的！”

姜砚舟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抬眼道：“说到底你就是嫉妒，你嫉妒父皇选了我，她也选了我！”

殿内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