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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贞吉心中明白,宫中敲定的事宜,自己终归无力抗衡。可对胡宗宪许下的承诺,他仍想再争取一番。他沉声开口:“既是宫中降下旨意,臣自然遵旨行事。可将沈一石的家产转售给胡部堂的亲眷,明摆着是郑泌昌、何茂才二人的算计。杨公公,前方抗倭的要务全系于胡部堂一身,此事绝不能牵连到胡部堂。我们大可将家产转售给其他丝绸商户。”
杨金水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话音里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沈一石的家产只能卖给胡部堂的亲谊!”
赵贞吉骤然抬头,语声带着几分愤然:“为什么!”
杨金水也不接话,左手掀开茶碗的盖子,右手中指沾了沾茶水,在乌亮的案桌上一笔一画写下一个硕大的“严”字。
赵贞吉面色“唰”地白了。
“赵大人,近来内阁的变动你应当也清楚。”杨金水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皇上已将内阁的实权交予徐阁老。你身为徐阁老的门生,何苦要为了旁人,沾染上这个字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然是图穷匕见。赵贞吉心中一阵苦涩,再望向杨金水时,眼神里的锋芒已然敛去,只剩彻底的屈从。他怎会不明白?这哪里是变卖田产家业,分明是宫里设下的圈套——将胡宗宪与徽商捆在一处,既补上了亏空,又攥住了胡宗宪的把柄,顺带敲打徐阶一系的人马。
杨金水这才拿起那叠早已备好的文契:“这便是我与那五位徽商签好的合约。略有不同的是,将每五座作坊今年上缴八万匹丝绸,改成了十万匹;往后每年上贡的两万匹丝绸,改成了三万匹。这五十万两银票,便是从今年新增的十万匹丝绸里抽出的半数。为了国事,我也算尽心竭力了。赵大人若无其他异议,便请在这五份约书上署上名,带回衙署盖上巡抚衙门的大印。用这五十万两银子即刻筹办军需粮草,送往胡部堂的大营。”
赵贞吉的手伸得异常艰难,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如同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可他终归还是接过了那叠约书,还有那五张看似轻薄却重逾千斤的银票。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满屏幕,满是慨叹:
“太真实了!赵贞吉初来时还带着一身理学风骨,才几日便被磨去了棱角,这便是官场的同化之力。”
“杨金水这招太阴损了!一个‘严’字直接攥住了赵贞吉的命门,既办成了事,又把徐阶的人也拖下了水,高明,实在是高明。”
“最苦的是胡宗宪,人在前方浴血奋战,祸从天上来,稀里糊涂就被绑在了一起,连分辩的余地都没有。”
“陈宇写权力争斗真是太狠辣了,不见刀光剑影,全是软刀子割人,一句话、一个字便能将人逼入绝境。”
运河码头之上,数十条载满军粮、军械、火药与饷银的大船依次列开,白帆尽数扬起,每条船上都立着披甲持刃的护船兵卒,戒备森严。
赵贞吉立在码头最高的台阶上,衣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朝着台阶下的解运官高声传令,话音穿透风声传了开去:“这批军需限四日内押送到胡部堂大营!延误一日者,斩!”
“是!”解运官高声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台阶,一边走一边厉声喝令,“起锚!起锚!”
他迈步登上紧挨着码头的主船,一双手立刻伸过来扶住他的臂膀,将他拉上船舷——这人竟是胡宗宪安插在巡抚衙门的王书办。
号子声此起彼伏,数十条大船依次起锚,顺着运河水流扬帆而下,船樯相连遮蔽江面,浩浩荡荡。
赵贞吉仍旧定定立在原地,望着船队远去的方向,眼底一片黯然。他清楚,这五十万两军饷送出去,自己便彻底踏进了这滩浑水之中,再也洗不干净了。
浙直总督行辕的大帐之外,暴雨倾盆,哗哗的雨声铺天盖地。帐内却十分安静,胡宗宪立在大案前,飞快阅完赵贞吉送来的公文,脸上立时浮起激动的神色。他抬眼望向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的解运官,语声带着几分欣慰:“这么大的雨,你们只用了四天便将军需送到了,辛苦你们了!”
“回部堂大人,赵中丞下了死命令,限令我们四日内务必运到。”
“你带着押运的兵卒先去用饭歇息,雨停了再回杭州。我写好回文答谢赵中丞。”
“是。”解运官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胡宗宪挺直腰脊,沉声喝道:“来人!”
几名将官浑身湿漉漉地从帐外进来,笔直立在两侧,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寒气。
“军需粮草已到,即刻送往戚将军军营。传我将令,按此前商定的部署,进剿温岭的倭巢!”
“是!”众将齐声应和,声浪盖过了帐外的雨声,随即转身冲入雨幕之中。
暴雨如注,帐内光线昏暗。胡宗宪端起案上的油灯,转身望向帐幕上悬挂的军用舆图,目光落在温岭的方位,神色沉峻。亲兵队长领着王书办悄悄走了进来,低声唤道:“部堂。”
“说。”胡宗宪的目光仍旧落在舆图之上。
“王书办到了。”
胡宗宪缓缓转过身,亲兵队长连忙接过他手中的油灯,放在案上。
王书办浑身淌着雨水,“扑通”跪倒在地:“叩见部堂大人。”
胡宗宪紧盯着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王书办抬起头,语声急促:“部堂,您那几位乡谊没能走成。已经跟巡抚衙门和织造局衙门签了合约了!”
胡宗宪的脸色骤然变了。
“此番运来的军需,便是那几位乡谊交给巡抚衙门的定金筹办的。”
大帐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帐外的暴雨声哗哗作响。胡宗宪立在原地,僵立了许久,忽然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部堂!伞!”亲兵队长慌忙抓起雨伞追了出去,刚要将伞遮在他头上,胡宗宪手一挥,直接挥开了雨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滂沱大雨里。
冰冷的雨水顷刻浇透了他的官袍,也打在他疲惫的脸上。前方战事正烈,后方朝堂的利刃却已然架到了他的颈间。他一心为国,可到头来,家国天下,竟容不下他一个胡宗宪。
观众看到此处,弹幕里满是心疼:
“破防了!胡宗宪太难了,在前方浴血奋战,后方却在给他设套,里外都难做人。”
“这雨下得太应景了,心里的苦楚比雨水还要寒凉。一代名臣,落得这般境地,实在太憋屈了。”
“陈宇太会烘托氛围了,一个人走入暴雨中的背影,比说一万句委屈都要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