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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脚步声渐行渐远,赵贞吉当即转身面向谭纶和四名锦衣卫,脸上满是沉重:“何茂才这份供词关系太大了。若真如他所招认的,沈一石这桩案子马上就能了结,他背后那些人也都是罪该万死!可如今钦犯为了逃脱罪责,竟又把事往皇上身上引,这便左右为难了。谭大人,再辛苦你跑一趟,去跟海知县说说,供词最好不要这样往朝廷递。”
谭纶只好又站起来:“我去说。可他要是执意原样呈送,我们也没法驳回。”
“他若一意孤行,我们只好另作打算。”赵贞吉转向锦衣卫那边,“上差,你们怎么看?”
锦衣卫那头拱了拱手:“赵大人这是为国深谋远虑,我们都听您的。”
赵贞吉又看向谭纶,语气里头带了些歉疚:“觉怕是睡不成了,谭大人多受累吧。”
“我这就去。”谭纶拱了拱手,快步迈出了门。
观众弹幕已经吵成了一片:
“我站海瑞!原样呈送供词是律法定的规矩,改供词才是真的欺瞒圣上。要是人人都为了‘圣心’改案卷,那律法还拿来做什么?”
“站赵贞吉也没毛病啊。真把犯人的疯话往上一递,嘉靖大怒,反而把案子按下来了,倒严就更难了。有些时候拐个弯,才能把大事办成。”
“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碰撞。海瑞守的是道,赵贞吉用的是术,说不上谁绝对对谁绝对错,不过是立场不一样罢了。”
“陈宇最厉害的就是这一点,他不偏谁,不强摁着观众的脑袋灌输对错,只是把两头的道理都摊给你,让你自己琢磨。这才是真有深度的剧,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爽文。”
夜愈发深了。
几盏大灯笼用竹竿高高挑着,把后院照得一片通明,也将那棵老槐树照得分毫不差。那些被捣了窝的乌鸦,还在院子上空绕着圈啼叫,声音在静夜里听得格外分明。
赵贞吉换了贴身短衫,束着头发,仰面望着那棵高高的槐树,望着漫天盘旋的乌鸦影子,一动不动。
几个书吏、差役都屏着呼吸站在他身后,谁也猜不透中丞大人深更半夜跑到后院来究竟要干什么。
不一会儿,两个差役扛着那架长梯子回来了,稳稳当当搭在槐树干上。
当值的书吏悄声问道:“禀中丞大人,梯子架好了,是不是这就拆?”
赵贞吉没有马上答他,反倒低声吟起了诗,声音散在夜风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栖。”
众人面面相觑,越发摸不着头脑,只敢在后面悄悄望着。
“把拆下来的那些树枝都捡起来。”赵贞吉仍是抬着头。
当值的书吏没听明白,又不敢追问,看向身旁的差役。有个差役先反应过来,递了个眼色,头一个蹲下身子去拾傍晚捅落下来的窝枝。其余人也赶紧跟着捡起来。
“来个人,把梯子扶稳了。”
赵贞吉丢下这句话,竟伸手抓住了梯子,一步一步往上攀去。
当值的书吏头一个吓坏了,赶忙喊道:“快!扶稳梯子!”
两三个差役慌慌张张冲过去,死死压住梯脚,手心都攥出了汗。
赵贞吉攀到半树间那个破败的鸦巢旁边,朝下喊道:“把那些窝枝给我递上来。”
众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不是拆窝,是搭窝。
慌张归慌张,办法倒来得不慢,一个差役解下腰带,捆好一捆窝枝:“竹竿拿过来!”
另一个差役取过竹竿,把捆好的树枝绑在竿头上,慢慢伸直了胳膊,将竹竿举到赵贞吉身旁。
赵贞吉接过那捆窝枝,搁在槐树的枝桠之间,一根一根取下来,仔仔细细地在残破的巢上搭了起来。
树下,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得出了神。
夜风轻轻拂过,吹动他的衣摆,吹动满树的枝叶。昏黄的灯光底下,他俯着身子搭巢的身影,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寂寥和执拗。满天的乌鸦影子还在飞,可树下的人,早忘了那些聒噪,只是静静地望着梯子上那个身影。
央影学院的韩大师在专栏里专门分析过这个结尾:
“赵贞吉夜里搭鸦巢,是《大明王朝1566》里最有文学意味的镜头之一,也是陈宇编剧功力登峰造极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