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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刚峰直言论国弊,司礼监惊动严阁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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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是人物心境的外化。白天他发怒拆巢,是心里烦乱,是想把麻烦扫干净;夜深了他亲手搭巢,是冷静下来之后的掂量——麻烦是拆不掉的,只能动手修补。就像浙江的局势,也像朝局的乱麻,不能一把扯断了事,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第二层,是意象的呼应。曹操那首诗‘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说的是乱世里头人心无处安放。用在这里,乌鸦是郑泌昌、何茂才这样的严党,是杨金水这样的宦官,甚至也是赵贞吉自己——大家都在这棵大明朝的树上,巢破了,谁也没有个安稳的落脚处。赵贞吉搭巢,既是给乌鸦搭的,也是给自己搭的,给摇摇欲坠的朝局搭的。

第三层,是人物的复杂性。赵贞吉不是坏人,也不是纯粹的官场老狐狸。他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难处,也有自己的温柔和执拗。他可以在公堂上推脱甩锅,也会在深更半夜爬梯子给乌鸦搭窝。这种反差,让这个人物一下子就有了血肉,立了起来。

不用一句台词来解释人物的内心,单凭一个动作、一首诗、一个意象,就把人物的魂魄都写透了。这样的手笔,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编剧大家’。”

“你太偏激了!赵中丞也绝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官驿的灯烛底下,谭纶情绪十分激动,声调也不觉高了几分,对着海瑞沉声说道:“你海刚峰是个刚直的人,上忧社稷,下忧黎民!可我这大明朝,也不是只有你一个海瑞忧国忧民!‘越中四谏’你总该听说过?‘戊午三子’你也总该听说过?他们都是敢于上疏弹劾严嵩父子的直臣。可这七个人,又是谁豁出命去救下来的?是徐阁老舍了身家性命保的他们!”

他朝前踏了一步,语气压得更重了些:“赵中丞是徐阁老的门生,他难道就不恨严党,难道就不想清除君侧?可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严党把持朝政二十多年,直言弹劾他们的清流前后有一百多人。其中被杀的二十余人,被流放的三十余人,侥幸逃过一死却被罢官夺职的,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谭纶的声音里头带了几分痛惜,“就因为严嵩老奸巨猾,处处把皇上孤立起来、把言路封死,把他们干下的那些龌龊勾当,暗地里都牵扯到皇上身上。弄到最后,只要弹劾严党,就成了攻击圣上。如今他们总算闹到国库枯竭、再也撑不下去的地步,在浙江干出了这些神人共愤的事情。这些事正大光明地呈到朝廷上,就是严党垮台的时候。万世之功,只差这一步了!”

他看着海瑞,语气变得恳切起来:“赵中丞也是因为深知前车有鉴,才让我来劝你。浙江这桩案子,万万不能牵涉到圣上。一旦牵涉到圣上,又要前功尽弃,严党依然不倒,还会祸及朝中举荐你我的人。刚峰兄,事可从经,也可从权。这个道理,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王用汲在一旁听着,也被谭纶这番慷慨陈词说得热血直涌,站起来对着海瑞说道:“谭大人说的都是实情,也是至理。刚峰兄,为朝廷考虑,为天下苍生考虑,先贤已有前鉴,为了不辜负‘越中四谏’‘戊午三子’和那么多因弹劾严党而蒙难的人,你就听谭大人的吧!”

“我不是‘越中四谏’,也不是‘戊午三子’。”

海瑞缓缓站起身来,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灼人,“我姓海名瑞,字汝贤,号刚峰。我不过是个举人出身,生在海南那荒岛蛮夷之地。没有你谭子理的举荐,我连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也当不上,顶多当满这届南平教谕,便回家侍奉老母去了。我不明白,赵中丞、谭大人,你们为什么把我海瑞看得这么重!”

他稍作停顿,声音渐渐激越起来:“无非是我海瑞办事认真罢了。从三月到浙江,到如今不过半年,我看到的、知道的,只配用四个字来说——触目惊心!”

“郑泌昌、何茂才和他们的前任官员,单在织造局沈一石一处,贪墨受贿就达几百万之巨!还有田土赋税,还有盐铁课税,还有运河堤坝工程,真要彻查下去,贪墨的数目还不知有多少!不错,他们都是严党的人。可不止浙江,两京十三省,还有更多他们这样的人。他们为什么能二十多年贪墨横行、越贪越凶?”

海瑞的目光扫过两人,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是因为在他们前头,还有比他们更能挥霍无度的人!大明朝开国至今,亲王郡王、皇室宗亲遍布天下。按规制,一个亲王每年就要供米五万石,钞二万五千贯,锦缎四十匹,纻丝三百匹,绢五百匹,纱罗一千匹,冬布一千匹,夏布又是一千匹。其余各项开支,更是繁不胜举。你们算没算过,一个亲王耗费国帑就如此之巨,大明朝那么多皇室宗亲,耗费的国帑又是多少!”

“至于皇室宗亲、宫中宦官、各级官吏所兼并的田庄,占了天下的一半,却都不纳赋税;小民百姓能耕的田地不到天下一半,却要承担天下的赋税!这些更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闭口不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就拿浙江来说,每年存留粮米只有六十二万九千石,可供给皇室宗亲和府衙的禄米,就要一百二十三万石。以两年的存留之粮,还不够供皇室府衙一年的禄米!而北边俺答年年侵犯,东南倭寇年年肆虐,危及天下,将士的军饷粮草,却要东挪西凑!”

海瑞望着谭纶,目光坦荡而锋利:“这些事情,如果只参劾严嵩、参劾严世蕃,就能交代得过去吗?像谭大人刚才所说,历来参劾严党的,都因为牵涉到皇室反而惹祸上身。我看正好相反——就是因为他们只敢参严,不敢直说天下的大弊,才让严党能够藏身在大弊的后头,肆意贪墨而屹立不倒!”

“天下的大弊不革除,就算倒了一个严党,还会再冒出一个严党来!”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炸响在屋子里。

海瑞的声音沉稳而坚决:“严党要参,皇上要谏,致君父为尧舜,免百姓之饥寒。孟子云:‘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为重’!这样的道理,我不明白为什么就不敢向皇上进言?”

“谭大人刚才说我偏激,这就是我的偏激。”海瑞拱了拱手,“请谭大人把我的话转禀赵中丞,也可以转禀裕王,和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倘若因此获罪,是我海瑞一人之罪,与你们都毫无干系。我海瑞,无党!”

最后五个字,声音不高,却重得像千钧巨石。

谭纶愣在了原地,王用汲也愣在了原地。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谭纶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海瑞,眼里满是敬佩:“既然这样,我不多说了。只说一句话——还是那句话,我谭纶举荐了你海瑞,终生不悔!”

说罢,他径直向门外走去,脚步沉重却坚定。

王用汲还站在原地,望着海瑞,半晌才苦笑了一声,摇着头叹道:“刚峰兄呀刚峰兄,你这样一来,弄得我也要去找人托孤了。”说着,也慢慢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海瑞一个人。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门外院落的上空。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星斗,沉沉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面。星光落在海瑞清瘦的脸上,映出几分孤绝,几分笃定。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株扎在石缝里的青松,任风吹雨打,不肯弯折分毫。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铺天盖地:

“直接看哭了!‘我海瑞无党’,五个字,把孤臣的风骨说尽了!”

“以前只知道海瑞是清官,今天才明白他的格局有多可怕。他反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是整个吃人的制度啊!”

“这段台词封神!从严党挖到皇室,从贪腐挖到制度,陈宇是真的敢写,也是真的有深度!”

“谭纶说的是政治现实,海瑞说的是人间正道。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立场和选择的不同。”

“越看越觉得,海瑞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他什么都懂,什么账都算得清楚,可他还是选择站在百姓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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