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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正色答道：“无凭无据，任谁彻查，也查不出实情真相。”

“正是这个道理。”吕芳轻轻叹了口气，“今年五月新安江突发大水，九处州县堤坝崩塌溃决，根源是杭州府、淳安县、建德县及河道官员贪墨挪用修堤公款。彼时为了分流洪水、保全大局，胡宗宪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在淳安、建德两地掘堤泄洪，淹没一处半县域，却保住了七处半县域的百姓与土地。此事当初已有马宁远、李玄等人的供词佐证，早已定案了结。”

“当初涉事之人早已全部问斩，如今浙江旧事重提，凭空冒出一番新的说辞，肆意牵连严世蕃、攀扯杨金水，这些暂且可以慢慢核查。可此事一旦深究，牵扯到胡宗宪，该如何收场？”吕芳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凝重，“东南沿海战事正酣，我大明将士数万，正与数万倭寇殊死拼杀、死守疆土。万万不可在此时将胡宗宪捉拿回京问话，一旦东南无主，倭寇势必长驱直入、侵占浙江全境！”

胡宗宪本就是严嵩手中最关键的底牌，此刻吕芳率先点破其中利害，严嵩心中反而愈发笃定，嘴上却依旧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此事断然与胡宗宪毫无干系！也不必牵扯宫内之人，要彻查便只查严世蕃一人即可。”

此刻的徐阶，早已心绪纷乱、百感交集。

他此前屡屡叮嘱浙江官员，审理案件万万不可牵扯这些朝堂禁忌之事，可眼前这两份白纸黑字的供词，偏偏踩中了所有要命的忌讳。赵贞吉到底在做什么？谭纶又是如何行事的？难道连两名地方知县都管束不住吗？

更关键的是，吕芳刻意瞒着皇上，私下携供词召见自己与严嵩，分明是心存疑虑——疑心自己联合裕王、高拱、张居正，暗中授意赵贞吉、谭纶，借着查案蓄意搅乱朝局、借机扳倒严党。这份疑心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届时倾覆的绝不只是严世蕃、严嵩，自己首当其冲，甚至会连累裕王深陷险境！

心念至此，徐芳看向吕芳与严嵩，语气沉重却态度坚决：“这两份供词由陪审官海瑞主审、王用汲记录，全程没有赵贞吉、谭纶二人的署名，此事极为反常。我认同吕公公的判断，这份供词绝不能呈递皇上。不仅不能牵连胡宗宪、杨金水，就连严世蕃也不该被无端攀扯。司礼监与内阁应当即刻传文责问赵贞吉、谭纶，为何会将案子办成这般模样！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这般清晰决绝的表态，让吕芳心中颇为满意。严嵩也缓缓抬眼看向徐阶，虽是老眼昏花，眼底却藏着审视真伪、洞察人心的锐利精光。

徐阶继而补充道：“司礼监的廷寄文书，劳烦吕公公统筹安排。内阁的廷寄，若是严阁老不便执笔，便由我来撰写。”

话已至此，其中利害与默契已然说透，无需再多言半句。

吕芳伸出手，将自己刚才倒给徐阶的半杯酒，缓缓倾入徐阶原本的半杯酒中——不多不少，两杯恰好相融，凑成满满一盏。

“话说到这个地步，咱家也表一表真心。”吕芳的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严阁老数十年身居高位，始终只守一杯酒，便是皇上托付的江山社稷。徐阁老行事更为为难，既要承接圣意、侍奉君上，又要安抚百官、调和朝堂，两杯酒兼顾实属不易。今日便放下杂念，与严阁老一同，共饮皇上这杯酒。二位阁老，请满饮此杯。”

徐阶脸上难掩尴尬之色，望着眼前盛满的酒杯，一时竟不知如何抬手接取。严嵩微微阖眼，显然是静待徐阶率先举杯。

吕芳淡淡一笑：“二位阁老莫非是见咱家杯中无酒，所以不肯痛饮？”

二人依旧默然不语，各怀心思。

“二位阁老皆是身家丰厚、福禄双全之人。咱家无家无室，虽认了不少义子，终究皆是虚妄。”吕芳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与唏嘘，“杨金水如今已然被押解进京，抵达宫中之后，皇上必会亲自审讯。到那时，咱家恐怕连这空酒杯，都无从端起了。”

“可眼下大明江山，离不开严阁老坐镇朝堂，也离不开徐阁老辅佐理政。”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肃穆，“只要二位阁老同心同德、和衷共济，朝堂便不会动荡，天下便不会大乱。二位就算不为自身身家前程考量，看在皇上、看在大明江山的份上，难道还不愿喝下这杯同心酒吗？”

徐阶终于缓缓伸出双手，郑重捧起面前的酒杯，抬手向严嵩示意。

严嵩亦抬手端起酒杯，对着徐阶轻轻一抬，以示回应。

吕芳目光紧紧锁住二人动作。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二人同时仰头，将杯中满盏美酒一饮而尽。

“这几日宫中风波暗涌，我已然尽力周旋，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二位阁老。”吕芳浅浅一笑，笑意之中却藏满苦涩，“还望二位阁老近日闭门静养、谢绝外客。只要二位不轻言行事、不随意发话，底下一众官员便不敢肆意生事、借机作乱！”

观众弹幕瞬间刷屏：

“这才是顶级的朝堂博弈！三个人，三杯酒，寥寥数语，就将惊天大案压下平息，实在太精妙了！”

“吕芳的平衡之术已然炉火纯青！居中制衡严嵩、徐阶，联手隐瞒圣上，既保全了宫内势力，护住了胡宗宪，又稳住了整个朝局，手段太高明了。”

“严嵩堪称老谋深算，主动提议查办严世蕃，以退为进、暗藏后手；徐阶更是心思缜密，第一时间撇清与海瑞审案的关联，全都是深谙权谋的人精！”

“最令人唏嘘的当属海瑞，拼尽心力审出的实证供词，千里送入京城，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直接被顶层权臣压下封存。”

“陈宇写朝堂权谋戏简直封神，没有刀光剑影、杀伐争斗，句句暗藏机锋、杯酒暗藏乾坤，看得人满心紧张、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