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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精神一振,嘴角立时勾出冷笑,抱起胳膊盯住石公公,等着看他怎么答复。罗龙文、鄢懋卿也来了劲头,齐刷刷望了过去。
高拱依旧出奇地冷静,默立在一旁,周身却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气场。
张居正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两份封着火漆的公文:“这两份,一份是浙江抗倭的军情急报,一份是蓟辽鞑靼犯边的军情急报。打与不打、怎么打,台州和蓟州都在等兵部的军令。五天内廷寄若送不到,耽误的可是军国大事!”
石公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眉头也露出了难色。
严世蕃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军国大事自然要紧。”石公公沉吟道,“张大人难道不能在公文里写明白?”
“石公公安居宫中,应当知道旧例。”张居正不卑不亢,“军事方略向来由兵部向内阁当面商议,哪有背对背能说清的道理?”
严世蕃立刻接话,话里带着讥讽:“哦?兵部要面议,那吏部、工部、刑部、礼部呢?还有高大人掌管的户部,是不是也要说‘供应军需必须面议’啊?”
一直沉默的高拱这时从袖中掏出公文,不看严世蕃,只望着石公公,声音沉稳:“户部管着军需粮草,按理也该面议。但朝廷既然定了规矩,户部的公文这就请石公公转交徐阁老,由内阁决断。”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至于兵部,管的是用兵方略,不当面陈述,内阁便无法部署。张大人进内阁,关乎兵凶国危,户部决不与兵部攀比。张大人必须进去,高某愿回户部等批文!”
说完,双手将公文稳稳递上。
石公公接过公文,思忖片刻,望向严世蕃:“小阁老,高大人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也曾久在内阁,依你看兵部的事,该不该到内阁面议?”
“都商量妥了来问我?”严世蕃冷笑一声,“我也回石公公一句原话——这样的猫腻,我不会回答。我就看你们怎么做戏!”
石公公终于被他惹火了,沉声道:“来人!立刻领张大人去内阁值房见徐阁老。军国大事谁敢玩猫腻,等着皇上砍头便是!”
“是!”一名当值太监应声上前,“张大人请随我来。”
张居正神色从容,跟着太监迈进了禁门。
高拱这时向石公公深深一揖:“户部的公文就拜托了,高某告辞。”说完,看也不看严世蕃等人,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官轿。
严世蕃气得脸色铁青,罗龙文、鄢懋卿也蔫了,只是望着他发愣。
“不交了!”严世蕃一甩袍袖,“吏部、工部,还有你们通政使司、盐务司的公文,都带回去!我倒要看看,谁能一只手遮住大明朝的天!”吼完,径自拂袖而去。
罗龙文和鄢懋卿犹豫了一下,望了望石阶上的石公公,终究不敢造次,齐齐一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观众弹幕刷得飞快:
“高拱这招太高了!退一步,进一步,既卖了兵部人情,又显得户部顾全大局,直接把严世蕃架在火上烤。”
“张居正也是真敢,拿军情当敲门砖,石公公根本不敢拦。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绝了。”
“严世蕃还是太急躁,越闹越被动。要是他爹在,绝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清流这边明显有备而来,严党那边全是乱拳,高下立判啊!”
内阁值房里,案头公文堆积如山。
徐阶从文牍中抬起头,望着走进来的张居正,目光平静如水,脸上是标准的公事公办的神情,只等他开口。
“属下见过阁老。”张居正也不敢称“老师”,深深一揖,从袖中取出那两份急报,“今早八百里急递送到兵部:一份是浙江抗倭军情,一份是宣府抵御俺答进犯的军情。”说着双手递上。
就在公文交接的刹那,师徒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张居正紧紧望着老师的眼睛,徐阶眼中仍是一片虚空,沉默片刻,下意识冒出一句吴语乡音:“侬坐吧。”
短短三个字,带着江南软语的腔调,瞬间拉近了距离。
按规矩,张居正该坐在大案侧首的椅子上候询。可他却搬起椅子,径直走到大案对面,与徐阶面对面坐下了。
徐阶扫了一眼值房门外——两个太监一左一右,都露出半个背影守在廊下。他沉吟片刻,将面前一叠空白公文笺轻轻推到张居正面前,又瞟了一眼笔架上的毛笔。
张居正眼中一亮,望向老师。
徐阶却已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公文上,语气平稳:“先说浙江抗倭的军情。”
张居正心领神会,缓缓开口禀报:“自五月倭寇攻陷桃渚,胡宗宪命戚继光部在台州一带已与倭寇连战七仗,打得很苦,也打得极好。”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空白笺纸上飞速书写。口中的话清晰朗润,笔下的字却是另一番内容:
“接谭纶急报,海瑞、王用汲已审出郑泌昌、何茂才受严世蕃、杨金水指使,毁堤淹田、勾结倭寇等情事。今日朝局之变,是否与此有关?”
一段话说完,笺纸上的字也恰好写完。张居正轻轻将笺纸调转方向,推到徐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