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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捷报频传藏危局,廷寄重审起波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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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贞吉在屋里慢慢踱着步子,语气平淡:“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海瑞审郑泌昌、何茂才的供词,把内阁和司礼监全卷了进去,他们自然要把火撒在我头上。我算是将两大中枢都得罪了。这样也好,革了职,便再无案牍劳神,回泰州钻研我的心学去。”

谭纶已看完了廷寄,听着他的话,猛地转过身:“要问罪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八百里加急的廷寄,是下给我们两个人的,两天前就到了,你怎么这时才拿给我看?”

“两天前拿给你看,你能向朝廷回话吗?”赵贞吉反问。

“能不能回话、该怎么回话是一回事!”谭纶本也是深沉持重之人,此刻面对比自己更深沉的赵贞吉,也压不住心头的恼意,“事关钦案,我是副审,海瑞、王用汲也是钦定的陪审。总不能你一个人在心里盘算着革职问罪,把我们全都撇在一旁,连朝局也撇在一旁!两天过去了,你现在才拿出朝廷急需回话的廷寄,到底算怎么回事?”

赵贞吉并没被他的话激怒,缓缓道:“还有一份兵部严令我火速供给胡部堂和各省援军军需的廷寄,是写给我浙江巡抚赵贞吉一个人的,在案头压了一天,我就不给你看了。另外有一封张太岳的密信,暗里说是奉了徐阁老的意思写给我的,本也不该给你看。但为了回你刚才的话,还是给你看看吧。”

说着,他拿起案头那封兵部廷寄,从中抽出两页八行书,扔在谭纶面前的案上。

谭纶反而犹豫起来,望着那两页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看吧。”赵贞吉语气平淡,“看完了,我再回你刚才的话。”

谭纶凑近灯火,凝神细看。字里行间,张居正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东南一把火,冰山消融。一扫我大明二十年之阴云,只在我公署名签发海瑞所审供词举手之间!郑何二逆之供词但能上呈皇上御览,则我公之清名必将与日月同辉……”

看到这里便够了。八行书的字迹在眼前渐渐模糊,谭纶心里猛地一沉——如此倒严的大计,张居正竟只写信给赵贞吉一人,自己仿佛被当成了弃子。

莫非裕王他们也不愿牵连自己?若真是如此,赵贞吉自然不肯在朝局不明之时甘为前驱。想到这里,他忽然理解了赵贞吉的沉郁与两难,慢慢转头望向对方。

知名历史学者孟昭明发文点评:

“这段廷寄博弈的戏,是陈宇写官场生态的又一神来之笔。

他写权力运作,从来不是单线叙事。同样一件钦案,上面有内阁、司礼监的施压,有清流幕后的推动;场是不一致的,诉求更是天差地别。张居正的密信绕过谭纶直达赵贞吉,既写了清流内部的亲疏远近,也写了政治斗争的残酷——为了倒严,有些人可以被推到台前,有些人可以被暂时牺牲。

更妙的是人物的反应。谭纶从激动到错愕,再到理解与沉默;赵贞吉从淡然到摊牌,再到等待对方抉择。没有一句直白的心理描写,全靠对话、动作和潜台词推动,人物的处境、性格、格局,全都跃然纸上。

好的历史剧写权谋,不是写阴谋诡计,是写‘人在局中,身不由己’。陈宇写透了这种‘身不由己’,所以他的人物永远立体,永远耐品。”

“司礼监、内阁把海瑞审的供词打回来,叫我重审;张太岳却叫我在原供词上署名再报上去。”赵贞吉望着他,“换上是你,该怎么办?”

自己被派往浙江,最大的使命便是倒严。谭纶沉默片刻,终究压下心头私念,抬眼道:“我跟你共同署名就是!”

“这个时候?这种时局?”赵贞吉目光紧紧锁住他,语气重了几分,“十年倭患,一朝肃清,就在这一两月之间。胡宗宪在前方统率数万将士与倭寇决战,我们却在这个时候把他已经审结的毁堤淹田案掀出来,还要牵涉皇上已经默认过的结案?”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这样的供词以你我名义报上去,且不说内阁、司礼监如何恼怒,奏呈皇上,圣意是将胡宗宪揪出来问话,还是将你我揪出来问话?不要忘了,你我背后,都牵着裕王。”

谭纶又沉默了,眉头紧锁,急速思索。

“事情还是要两看。”少顷,他抬起头,“毁堤淹田毕竟是严世蕃主使!追下去,胡宗宪最多是失察之过。十年倭患要除,二十年严党乱政,祸害更甚于倭患!孟静兄,张太岳的书信绝不是他一人之意。信里虽没提我,可朝廷真要追查,我与你同担此责,你我再不牵涉他人就是。”

“那就让你来当这个浙江巡抚,我跟着你署名同担此责!”赵贞吉不再同他商谈,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筹措军饷,还有今年朝廷要的五十万匹丝绸!这两件事办不到,不说倒严,徐阁老他们在朝里只怕先倒了!”

“裕王没有信,徐阁老没有信,单凭张居正这两页八行书,我不会置朝局于不顾,跟司礼监、内阁对着干。”赵贞吉一锤定音,“不用再说了。立刻召集钦案人员,宣读司礼监、内阁廷寄,重审供词。”

谭纶知道再辩无益,沉声问:“由谁来重审?”

赵贞吉淡淡道:“当下的时局,我不能牵进去,你也不能牵进去。当然,仍由海瑞重审。”

观众弹幕议论纷纷:

“赵贞吉这算盘打得真精啊!让海瑞去重审,既应付了上面的要求,又不用自己担责,还不得罪清流,完美甩锅。”

“也不能全怪他。一边是抗倭大局,一边是倒严大事,换谁坐在这个位子上都难选。”

“海瑞又被推到风口浪尖了。让他重审,他肯定不会按赵贞吉的意思改供词,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宇太会了!每次矛盾最后都落到海瑞身上,用他的刚直去撞整个官场的规则,戏剧张力直接拉满。”

红烛高燃,夜色浓重,又是一次紧急议事。

大堂正中大案前的主位空着,谭纶坐在左侧上首,王用汲坐在左侧下首,海瑞坐在右侧下首。右侧上首的椅子也空着,是留给锦衣卫那头的。

赵贞吉换了一身绯红官服,却仍待在大堂后的签押房里。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书案上的廷寄与供词,伸手拿起司礼监、内阁的两道廷寄和打回的供状,捧在左手里。目光又落在案头兵部发来的廷寄上,他轻轻拿起,丢到一边,露出了底下压着的张居正那两页八行书。

他拈起薄薄的信纸,伸到烛火前。

火苗舔上纸边,迅速蔓延开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直烧到指尖,他才松手,纸灰飘落在青砖地上。他又伸脚轻轻一踏,灰烬散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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