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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心里头微微一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算妥当,便顺势把话头又递了回去:“肃卿兄,这个道理,还是你来讲给王妃听吧。”
高拱也不推让,慨然说道:“王妃这一问,实在让臣等打心底里佩服。其实答案,诸葛武侯在《出师表》里头早就说得明明白白了:‘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这话翻译成大白话说的是——贤臣是风,小人是气。”
他越往下说,声调便越发激昂起来:“贤臣跟小人,哪个朝代都有,哪个地方都不缺,关键全在于君主怎么去挑选、怎么去任用。刚才太岳说了,历朝历代要是只剩下气而没有风,那就是气数走到头了。可要是君主能够及时地选拔贤臣、罢黜小人,让好的风气重新振作起来,那一个国家的运数就还远没有走到尽头——真正走到尽头的,不过就是那些小人的气数罢了!”
“咱们大明朝,也该到了小人气数当尽的时候了!”裕王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跟本王说说,杨金水这回被抓了,尚衣监、巾帽局、针工局也拿下了好些个为非作歹的奴才,父皇这一回,是不是下决心要彻底清除奸党了!”
“眼下最关键的,全在浙江这一回送来的供词上头!”高拱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里头压都压不住那股子激动劲儿,“要是送来的还是上回海瑞审出来的那份供词,那清除奸党这件事,就在今天!”
张居正也站起了身,李妃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四个人的眼睛里头都闪烁着兴奋的光亮,那模样就好像在沉沉压着的乌云底下,终于透出了那么一线耀眼的曙光。
观众弹幕瞬间刷屏:
“这段理气之辩真是绝了!表面上是在讲学问谈道理,骨子里句句都在聊朝局大势,古人说话的艺术简直拉满了!”
“李妃也太聪明了吧!就这么一句话,轻轻巧巧就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头,既没有越过礼数半分,又精准地点到了要害,这女人的格局真的太大了!”
“冯保这一手才是真正的大手笔投资啊!别人都在那儿你争我抢地夺眼前的这点权力,他倒好,直接把宝押在了下一代身上,这眼光也太毒了。”
“‘牡丹与莲籽’那个比喻简直可以封神了!杨金水的今天,就是冯保的明天,宦海里头的浮浮沉沉,愣是给写出了一股子浓浓的诗意来。”
“裕王他们四个人眼里头有光的那一段,看得人心里头也跟着一块儿激动起来了,倒严这件事,终于要看见曙光了吗?”
文学评论家沈清彦在《历史剧的文戏美学》一文中点评:
“裕王府‘理气论道’这一场戏,称得上是陈宇把宋明理学融入到叙事当中的巅峰手笔。
一般的编剧来写君臣议事,要么就是直来直去地谈论朝局,要么就故意装得高深莫测使劲掉书袋,这样写出来的东西很容易要么显得浅薄了,要么就晦涩得让人看不进去。可陈宇的处理方式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他拿朱子‘理气说’来做引子,把贤臣比喻成风、把小人比喻成气,把朝局的兴盛衰败对应成‘风化’与‘浊气’之间此消彼长的较量。表面上看是在讲书论学,可骨子里头呢,是君臣之间在互相试探立场、慢慢统一认知。这种写法既符合古代王府讲书那个场景的逻辑,又暗暗契合了人物的身份和他们各自的处境——裕王一向行事谨慎,不敢直白地议论朝局;大臣们也都端着分寸,不便随随便便地妄议宫闱里头的事。就这么一场文戏,把君臣之间的分寸写得透透的,也把理学语境下那种独特的政治表达给写活了。
更妙的是李妃这个角色所承担的功能。她以女眷的身份站出来提问,轻飘飘地就把僵住的局面给打破了,把抽象的理学命题一下子落到了‘用人’这个实实在在的事情上,既把这个人物的聪慧通透展现得淋漓尽致,又顺势推动了剧情往前发展。没有一句直白地说‘我们要倒严’,可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的全都是这一件事。这种‘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文戏写法,含蓄、高级、又完全符合人物的行为逻辑,实在是国产历史剧里头不可多得的神来之笔。”
“去了一趟江南回来,竟连怎么回话都不会了!”
司礼监值房的门口,黄锦刚刚走到近前,耳朵里就灌进了陈洪呵斥人的声音。他脸色往下一沉,也不开口说话,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值房的北墙底下照旧摆着那五把椅子,只是正中间原来吕芳坐的那个位子,如今大剌剌坐着的是陈洪。他右手边最末尾的那个座位上坐着石公公,左手边最末尾则是另一位秉笔太监,紧挨着陈洪左右两侧的那两把椅子却都空着——右手边那把原本是陈洪自己的旧座,左手边那把就是黄锦的位置。
今天两侧的椅子上还坐着两个身份特殊的人:太医院的两名太医。
两个负责押送杨金水的锦衣卫正跪在地上,低着头挨陈洪的训斥。
瞧见黄锦迈步进来,石公公和另一位秉笔太监都站起了身,那两名太医也慌慌张张地跟着站了起来。
陈洪本来不想动弹,可心里头清楚这位是从玉熙宫那边过来的,终究是怠慢不得,只好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带出几分客气的神色:“黄公公来了?可是主子那边有旨意?”
黄锦走到自己那把椅子跟前站定了,语气平淡得很:“主子有旨:叫仔细讯问杨金水,问完了以后,再把浙江递上来的奏疏一并呈上去。”
“这倒巧了,正审着呢。”陈洪嘴里说着,带头重新坐了下去。
黄锦、石公公还有另一位秉笔太监依次落了座,那两名太医也挨着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陈洪的目光重新死死钉在跪地的锦衣卫身上,嗓音又往冷里压了几分:“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皇上那头还等着回话呢。咱家再问你们一遍:杨金水是哪一天疯的?怎么个疯法?你们又是凭什么断定他就是真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