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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气势汹汹正要过去，陈洪飞快地扫了一眼神色惊惶的芸娘，再次喝止：“蠢东西！老祖宗是怎么嘱咐的？记性让狗给叼了？”

那太监愣在半道上，立刻醒过神来，躬着身子赔笑道：“是，奴才记性让狗给叼了。”转过身又换了一副笑脸对高翰文道：“老祖宗有话要问芸娘，不关你的事，你先回屋里歇着。”

高翰文没看他，目光越过院子，直直望向芸娘。先停在她发髻上，再缓缓往下移，最后对上了她的眼睛。

自从那日吕芳来说了那番话，让他们同住一处，高翰文便再不曾这样正眼瞧过她。芸娘眼眶一热，立刻迎着那目光望过去，亮得像是浸了满满一杯月光。

惊鸿一瞥，高翰文深邃的目光与她一碰，便立刻移开了，淡淡丢下一句：“该说的尽管说吧。”

陈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叫他进去。”

不用太监催促，高翰文已经转身回了屋，门“吱呀”一声掩上了。

观众弹幕纷纷刷屏：

“晾衣服这段细节直接封神！两件衣衫从隔几寸到搭衣角，比任何告白都动人，含蓄又戳人。”

“苏南童谣一出来直接破防，吴侬软语里藏着乡愁、身世，还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高翰文嘴上清高得很，听见歌声立刻起身，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陈宇写感情戏从来不用大喊大叫，全在细节里。月光、衣衫、歌声，寥寥几笔，氛围感直接拉满，高级！”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里的灯笼光晃了一晃，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咔嗒”落了锁。陈洪一行，走了。

高翰文呆呆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微微闭着眼，指尖不自觉地发紧。

芸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屋里没有旁的凳子，她便挨着床边坐下。

月亮已经升到正空，屋外铺着一片凉白的清辉。

“我把灯点上，好吗？”芸娘轻声问。

“点吧。”

芸娘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火石绒布，擦了几下，点亮了那盏菜油灯。豆大的火苗跳了跳，把屋子映得暖黄起来。

她看了高翰文一眼，见他仍然闭着眼，便又走回床边坐下。

“明日，我大约就要走了。”

高翰文睁开眼，望向她。

芸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什么也没告诉他。可这也没用。我毕竟跟了杨公公四年，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高翰文心头蓦地涌上一丝酸楚，很快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离开杭州前一夜，海瑞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只有沉默，才可能出狱……”

芸娘却不再看他，像是要把所有话都在今夜说完：“我知道，自己身份贱，你心里从来就瞧不起我。可我跟着你，不是你想的那样——没人安排我从你身上套什么东西。”

高翰文忍不住开口，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疏离：“我身上本就没什么可套的。杨公公也好，吕公公也好，加上今晚的陈公公，他们都把我高翰文看得太高了。”

“你本就不高！”芸娘忽然有些激动，抬起头望着他，“这几个公公，还有朝廷，从来就没谁把你看得很高。”

高翰文倏地站了起来，脸色微变。

芸娘仍定定坐在床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我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有多要紧，是为了看住我。沈一石让我跟了杨公公四年，是为了保他的家财，保他的身家性命。现在这些公公让我跟着你，是因为沈一石死了，杨公公疯了，万一皇上再追究织造局的事，总得留我这个活口。”

高翰文轻蔑地笑了一声：“让你跟着我进京的时候，杨金水就疯了吗？真像吕公公说的，他这个干儿子，好起来比谁都好？”

“吕公公说得也不全错。”芸娘答道，“杨公公坏的时候，是比谁都坏；可也有待人好的时候。”

“一个日耗斗金的太监，他会对谁好？”高翰文语带讥讽。

“太监也是人。”芸娘的声音轻了些，“就因为欠了太多的债，是债，都要还的。”

“欠谁的债？”高翰文皱眉，“我高翰文，可与他们没有半文钱的债务。”

“我已经说了，一切都与你无关。”芸娘望着他，眼神坦荡，“杨公公是在还沈一石的债，沈一石，是在还我的债。”

高翰文憋得太久了。那晚吕芳来，今夜陈洪来，陈洪刚走芸娘便说这些，他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