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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王府焚音寒彻骨,狱门收衫意难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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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一挥手:“但说无妨!”

“高大人并非没有识人的智慧,而是少了点自知之明。”

这话一出口,高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裕王也变了脸色,责怪地看向张居正——好好的,怎么出言讥讽?

张居正却神情郑重,接着说道:“要说我大明朝谁是国之利器,在地方是海瑞,在朝廷,便是高大人你啊!”

高拱猛地一愣,张着嘴,竟忘了反应。

裕王也慢慢咂摸过味来,紧绷的脸松缓下来,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居正身为晚生后辈,这几年参与朝议,多少次朝会之上,亲眼所见——敢跟严氏父子、跟满朝严党当庭抗颜相争的,满朝文武,只有高大人一人。”张居正语气恳切,字字真诚,“每次我都扪心自问,何以满朝之上,只有一个高肃卿?肃卿兄,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观众弹幕里满是动容:

“这段看得人热血沸腾!清流不只会勾心斗角,也有惺惺相惜,也有共同的理想。”

“高拱的性子是冲,但也真的刚,满朝敢硬刚严世蕃的,确实他头一个。”

“陈宇写清流写得太真实了,有分歧、有摩擦,但大节上一致,不是脸谱化的‘好人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和立场。”

知名编剧王大师在创作谈中说:

“很多人写朝堂斗争,爱写‘正邪不两立’,反派全是坏种,正派全是圣人,阵营分明,打起来热闹。但陈宇笔下的朝堂,是‘利益与立场的博弈’,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不同位置的人。

严党不是只会作恶,严嵩会在失势时找补回利益,会为了朝局(也为了自己)举荐能臣;清流也不是团结一心,高拱的刚、徐阶的柔、张居正的锐,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盘算,但在‘倒严’这件大事上能站在一起。

就像张居正赞高拱这段,不是刻意煽情,是人物性格与立场的自然流露——高拱敬张居正的才,张居正服高拱的刚。人物是活的,关系是立体的,朝堂戏才好看,才真实。

写好权力斗争不难,难的是写好权力里的人。陈宇做到了,这就是他笔下的朝局永远耐看的原因。”

书房里,高拱愣了半天,望着张居正真挚的目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裕王也跟着笑了,连日来的压抑烦闷,散去了不少。

窗外日头渐高,院外传来脚步声,王詹事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王爷,徐阁老到了!”

三人脸上的笑意同时一收,神色都郑重起来。

门帘一掀,徐阶捧着奏本,缓步走了进来。一场关乎浙江大案、关乎朝局走向的合议,便在这中元之日,悄悄拉开了序幕。

裕王看着高拱,自己先被这番话打动了,眼里满是动容。

高拱却低垂着眼,自嘲地摇摇头:“张太岳啊张太岳,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他抬起头,望向窗棂外的天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又带着几分坦荡:“我哪里算得上什么国之利器。每一次和他们相争,事后能平安无事,是因为我背后有王爷,头上有皇上。靠着王爷撑着,赖着皇上护着,我博了个直言敢争的名声,可次次都无济于事。‘国之利器’这四个字,唯有海瑞当得起。以后别再安在我头上,惭愧。”

有明一代,纵然阉宦擅权、奸相乱政,朝野之间的浩然正气始终没有断绝。后世评说,多认为这与当时文官士人昌明理学心学关系极深。尤其嘉靖一朝,王阳明“致良知”之说深入人心,熏陶了无数科甲之士。但心地是否光明,大半仍看各人秉性。比如高拱,史书称他“以才略自许,负气凌人”,可“心地坦荡,真实不假”,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这一番自评自责,讲得字字恳切,没有半点虚假。张居正听完,脸颊微微发热,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裕王心里更是怦然一动,深深看着这位师傅。他往常总觉得自己对几位师傅都亲近,可唯独同高拱相处时,更有几分不拘礼法的亲密。此刻才恍然明白,原是高师傅这份“真”,最叫人觉得踏实可亲。

感动之余,他走到窗边茶几旁,双手端起高拱的茶碗,向张居正递了个眼色:“高师傅这番话,我记下了。张师傅,也望你记在心里。”

张居正连忙上前接过茶碗,转身捧到高拱面前,神情郑重:“居正已拜徐相为师,其实心里也早已认高大人为师。碍于辈分,今日便行个半师之礼。”

“又拿我打趣。”高拱笑了笑,接过茶碗却没有喝,仍旧放回几上,沉声道,“共事一君,忠心报国罢了。”

这时书房外响起脚步声,裕王率先迎到门口,高拱、张居正也跟了过去。

王詹事引着徐阶,正慢慢走来。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徐阶身上,眼里都燃着期盼的光。

徐阶淡淡一笑,先向裕王微微作揖:“让王爷久等了,二位也久等了。”

裕王连忙伸手扶住他,引着往里走。

“浙江的奏本呢?”高拱性子最急,一进门便追问,“先给我们看,阁老坐一旁喝口茶歇歇。”

徐阶从袍袖里取出那份奏本,双手递给裕王。

“徐师傅请坐,先用茶。”裕王接过奏本便快步走到书案前,抽出里面的供词,“高师傅、张师傅,一起来看。”

三人围在书案旁,六只眼睛一齐落在展开的纸页上。

徐阶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王詹事端来新沏的茶,悄悄退了出去。

“这不是半月前就看过的那个折子吗?”高拱最先叫起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徐阁老,海瑞昨天递的八百里急递呢?”

裕王和张居正也猛地抬起头,看向徐阶。

徐阶刚掀开茶碗盖,闻言又轻轻放下,抬眼看向三人,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阴郁。

张居正最是敏锐,心里一沉,脱口问道:“海瑞的供词,是不是被留中了?”

大明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臣下上疏,若是皇帝不喜欢,又不便降罪,便常把奏疏留中不发。深宫如海,一旦“淹”了,内阁六部便再也见不到天日。

裕王和高拱的心都提了起来,紧紧盯着徐阶。

徐阶慢慢站起身,目光垂向地面,声音很轻,却像块冰砸在众人心上:“不是被淹了。”

“那在哪里?”高拱上前一步。

徐阶抬起眼,一字一句道:“被皇上,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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