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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干树叶子，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打着转。

堂屋里，钱素莲正拿着小算盘，给玉兰核对今天的进项。杨青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块砂纸，一下下地打磨着个旧烟斗。

“砰！”

院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两扇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钱素莲手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一颗，杨青山手里的砂纸也停了。

“妈——！”

一声凄厉的、仿佛被人抽了筋的哭嚎声，瞬间撕裂了院子里的宁静。

张红霞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她脸上的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成了大花脸。她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只穿着一只袜子踩在冰冷的地上，跌跌撞撞地扑到了正房门口。

杨国强跟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条腿直打哆嗦，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妈！爸！”张红霞一把扒住门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台阶上。“光耀……光耀不见了！”

“什么？！”

钱素莲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桌子上。杨青山手里的烟斗也滚落到了地上。

在东厢房缝衣服的杨和平，还有刚洗完脚准备睡觉的杨卫东，听到这声哭喊，全都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大嫂，你别急，慢慢说！光耀怎么不见了？”杨玉兰赶紧走出来，想把张红霞扶起来。

张红霞根本站不住，她死死抓着玉兰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今天下午去我妈那儿送孩子换洗衣服。我进门就没看见光耀。我问我妈，她说……她说中午的时候嫌光耀闹腾，就把他赶出大门，让他自己在胡同里玩去了！”

“我从下午六点找到现在，那附近的胡同我都翻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找着啊！呜呜呜……”张红霞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捶打着地面。

“妈！您快想想办法啊！光耀要是丢了，我也不活了！”

钱素莲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头子！”钱素莲转头看向杨青山，“去屋里拿手电筒！把能照亮的东西全找出来！”

“老大！”钱素莲指着六神无主的杨国强，厉声喝道，“你们发现孩子不见了，报警了没有？”

杨国强愣了一下，茫然地张着嘴。

“报……报警？”

“我们当时光顾着找了，满胡同瞎转悠，急得满头大汗，哪……哪想起来报警啊。”杨国强结结巴巴地说。

钱素莲差点被这个蠢儿子气个仰倒。

“孩子丢了五六个小时，你们连派出所的门都没进？！你们长脑袋是用来喘气的吗！”

钱素莲没时间再骂他，转身从桌上抓起外套披上。

“和平，卫东！你们俩跟我去胡同口的派出所报警！玉兰，你和你爸拿上手电筒，去把院子里的街坊邻居都喊起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杨国强，你带着你媳妇，继续去你老丈母娘家那片儿找！挨家挨户地问！”

钱素莲三言两语，把乱成一锅粥的一家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妈，我跟您去！”杨卫东这会儿也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趿拉着胶鞋就跟了上来。

胡同口的派出所里，值班的警察正在写材料。

钱素莲带着张红霞和杨国强冲了进去。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孙子丢了！”钱素莲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

值班警察抬起头，拿过一个登记本。

“大妈，您别急。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走丢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在哪儿走丢的？”

警察看向跟在后面、还在抽噎的张红霞和杨国强。

“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吧？谁来说说具体情况？”

张红霞一被问到，眼泪又决堤了。

“警察同志，我儿子叫杨光耀，今年两岁。他姥姥说……说中午让他自己在胡同里玩，然后就找不着了……呜呜呜……”

“他穿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警察耐着性子问。

张红霞愣住了。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想不起来。

“他……他穿的……”张红霞结结巴巴，眼泪糊住了视线。

钱素莲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步跨上前。

“警察同志，我孙子叫杨光耀。两岁零三个月。走失地点在城南的下沟胡同附近。走失时间大概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六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