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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灯芯绒小棉袄，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裤子是黑色的条绒裤，脚上穿的是一双手工做的虎头鞋。”

钱素莲一口气把光耀的特征说得清清楚楚。

“他左边眉毛中间有一颗很小的黑痣。说话还不太利索，只会叫爸爸妈妈和奶奶。”

警察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点头。

“还是老人家记性好。”警察停下笔，眉头紧锁。

“下沟胡同那边路况复杂，四通八达的。你们家属也太大意了。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胡同里待大半天？”

张红霞听了这话，哭得更凶了。

杨国强在旁边嘟囔着：“警察同志，这不怪我们。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的。都是孩子他姥姥……”

“行了！”警察打断了他，“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这几天快到年底了，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那边乱得很。最近局里接到了好几起报案，都是两三岁的男孩走失。”

警察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这年头，拍花子的猖獗得很。尤其是长得白净的小男孩，最容易被人盯上。”

“我们所里马上派人去下沟胡同附近摸排，也会通知各个交通枢纽的执勤同志。你们家属也发动亲戚朋友，重点去汽车站、火车站附近找找。”

“拍花子的……”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张红霞的心口上。她双腿一软，直接滑到了地上，紧紧抱住杨国强的腿。

“国强……光耀要是被人拐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整个北京城仿佛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条胡同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

“光耀——！”

“杨光耀——！”

呼喊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带着焦急和绝望。

钱素莲带着杨和平、杨卫东，跟着两名警察，在下沟胡同附近的几条街巷里仔细地搜寻着。他们翻遍了每一个垃圾堆，看过了每一个桥洞。

另一边，杨国强和张红霞回到了刘凤仙那个破败的院子。

刘凤仙也披着件破棉袄，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正满头大汗地在自家院子里翻找着，连鸡窝都没放过。

“妈！你找鸡窝干什么！光耀能钻到鸡窝里去吗！”张红霞红着眼睛冲着刘凤仙吼。

刘凤仙理亏，没敢大声回嘴，只是嘟囔着：“我这不是寻思着他贪玩，躲在哪个角落里睡着了嘛。”

杨国强看着这个破败的院子，再看看那个正躲在门后嗑瓜子的弟媳妇陈燕燕。他心里的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妈！”杨国强咬着牙，手指着刘凤仙。

“我们一天五块钱给你！五块钱啊！那是我在车间里累死累活干出来的血汗钱！”

“你拿了钱，就是这么给我们看孩子的？大冬天的，你让一个两岁的孩子自己出去玩？”

“你心怎么这么大呢！那可是你的亲外孙！”

杨国强越说越气，平时那股子窝囊劲儿全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要是光耀找不回来，我……我跟你们张家没完！”

刘凤仙被女婿这么指着鼻子骂，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你吼什么吼！”刘凤仙梗着脖子反驳，“这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自己跑出去不认识路，我有什么办法？我家里还有燕燕要伺候呢，我哪有功夫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张红霞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这个曾经百般维护、不惜跟婆家翻脸也要讨好的亲妈。

“妈……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张红霞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而发着抖。

“你收我的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没功夫？现在孩子丢了，你推得一干二净？”

张红霞用力擦了一把眼泪，眼神里满是怨恨。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的眼里，只有你儿子，只有燕燕肚子里的那个才是你的大孙子！光耀在你这儿，连个讨饭的都不如！”

“早知道这样，我打死也不会把光耀送过来！我怎么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

张红霞一边哭，一边转身往外跑，继续去胡同里喊。

杨国强恶狠狠地瞪了刘凤仙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夜风呼啸，手电筒的光芒在黑夜中显得那么微弱。

“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