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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耀！光耀啊！”
张红霞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下沟胡同里，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前面那个垃圾堆，张红霞已经翻了三遍了。
杨国强跟在她屁股后头，脸色煞白，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儿地埋怨：“我就说不送，你非要送！一天五块钱供着，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你冲我嚷嚷什么！”张红霞猛地回头，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你早干嘛去了？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妈！”
两人正吵着，前面不远处的胡同口走过来两个人影。
杨跃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哎哟，这都几点了。”杨跃进拍了拍嘴，“大哥，大嫂，这胡同我们都转了两圈了，连只野猫都没有。我看光耀肯定是跑远了。”
王秀英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冻得直缩脖子。
“就是啊大嫂，这大半夜的，黑咕隆咚的，上哪儿找去？要不咱们先回去歇会儿，明天天亮了再让派出所同志帮忙找？”
“歇会儿？！”张红霞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扑上去扯住王秀英的袖子，“你安的什么心！我儿子丢了，你让我回去歇着？你是不是巴不得光耀丢了，你好生个儿子霸占家产！”
“你个疯狗！放手！”王秀英奋力甩开她，“自己看不住孩子，冲我发什么疯！”
钱素莲走在前面，听着后面的吵闹声，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都给我闭嘴！”
钱素莲停下脚步，转过身，手里的手电筒强光直接扫过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儿媳。
“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斗！有这力气，留着找孩子去！”
杨跃进缩了缩脖子：“妈，这真没法找了。胡同都翻遍了。”
钱素莲没理他，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下沟胡同离大马路不远。一个两岁的孩子，自己走，走不了多远。要是被拍花子的盯上……
钱素莲想起了前几天在供销社排队买盐时，几个老街坊的闲聊。
“听说了没？最近火车站那边查得严，好几个拐卖妇女儿童的窝点都在那附近。那些人贩子把孩子弄到手，就藏在火车站外头的黑旅店里，等风声过了直接塞上火车就运走了。”
钱素莲心里“咯噔”一下。
“火车站！”钱素莲大步走到负责这一片摸排的两名警察跟前。
“警察同志！”钱素莲语气急促，“这附近的胡同我们都找遍了，没有。孩子太小，自己走不远，我怀疑是被人抱走了！”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点了点头：“大妈，您接着说。”
“我听说那些拍花子的，喜欢在火车站附近落脚。那地方人多眼杂，方便他们坐车跑路。”钱素莲盯着警察，“咱们能不能去BJ站那边查查？”
警察沉吟了片刻：“大妈说得有道理。下沟胡同离BJ站确实不远，坐公交也就几站地。而且火车站周边环境复杂，确实是那些人藏匿的首选。”
“小王。”老警察转头对年轻的搭档说，“你马上回所里，用内线电话联系火车站派出所的同志，把这孩子的情况通报给他们，让他们在进站口和候车大厅留意。咱们跟家属现在就过去！”
“好！”
一行人连夜赶往BJ站。
到了火车站，眼前的景象让张红霞和杨国强彻底傻了眼。
虽然是深夜，但候车大厅里依然人山人海。
刚刚改革开放的北京城，汇聚了从四面八方来的人。大厅里充斥着汗臭味、烟草味和泡面的味道。
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长椅上，或者干脆垫张报纸席地而睡。各种大包小包堆积如山。
这要在几千个人里找一个两岁的孩子，难度可想而知。
“这怎么找啊……”张红霞腿都软了。
杨国强也是一脸茫然。
“分开找！”钱素莲没有丝毫犹豫，“卫东，你眼尖，去东边候车室。玉兰，你去西边。老大，你带着你媳妇去售票大厅。”
“妈，那我呢？”杨跃进问。
“你跟秀英去广场上看看。”钱素莲分派完任务，自己拿着派出所民警开的介绍信，走向了车站的值班室。
在火车站派出所民警的协助下，广播里开始循环播放寻人启事。
钱素莲没闲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从家里拿来的、光耀满岁时拍的小照片。
她走到那些还没睡着的人面前，一个一个地询问。
“同志，您好。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对夫妻带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孩子穿着蓝灯芯绒棉袄，左边眉毛中间有颗黑痣……”
钱素莲问了几十个人，大部分人都摇头说没注意。
就在她感到希望渺茫的时候，
“大妈，您过来一下。”
候车室角落里，三个背着行李卷、像是刚放假回家的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叫住了钱素莲。
钱素莲赶紧走过去。
“小伙子，你们见着了？”
“大妈，我们也不敢肯定。”其中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说，“大概两个多小时前吧，我们刚进站。在广场外面遇到了一对年轻男女。”
“他们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哭得可凶了，嗓子都哑了。”
男生推了推眼镜，“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那俩大人也不哄孩子，男的一直催着女的走快点，女的把孩子的头使劲往怀里按。”
“对对。”另一个男生补充，“那俩人神色慌张，东张西望的。而且……他们什么行李都没拿，连个网兜都没有，就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穿的什么衣服？”钱素莲急切地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太黑没看清颜色。但好像就是棉布袄子，看着身形也就两岁左右。”戴眼镜的男生说。
钱素莲把照片递过去：“你们看看，像不像这个孩子？”
三个男生仔细看了看照片。
“看着有点像。当时那女的把孩子捂得很紧，脸没看全。但那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神似。”
“他们往哪边去了？”钱素莲追问。
“没进站。他们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好像看到有警察在巡逻，就转身往火车站东边的那个巷子走去了。”
“谢谢你们！太谢谢了！”
钱素莲连连道谢，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招呼散在各处寻找的家人。
“都过来！有线索了！”
一家人迅速在广场上集合。
“妈，找着了？”张红霞一把抓住钱素莲的胳膊，指甲都抠进了钱素莲的肉里。
“在东边巷子那边。”钱素莲甩开她的手，“没进站，连个包都没拿，肯定是在附近的旅馆落脚，等白天的火车。”
警察也赶了过来，听了钱素莲的汇报，点了点头。
“东巷那边有十几家私营的小旅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咱们一家一家排查。”警察说。
“走！”钱素莲一马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