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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招待所二楼，狭窄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嘘。”

领头的老警察冲着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噤声。

张红霞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杨国强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生怕她弄出动静。钱素莲则站在楼梯口，脸色紧绷。

老警察走到208房门前，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门。

“扣叩叩。”

里面没动静。

“叩叩叩！”老警察加重了力道。

“谁啊？”门内终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透着明显的警惕。

老警察粗着嗓子，操着一口京腔：“我，楼下看店的。楼上水管子爆了，漏水呢。我看看漏没漏你们屋里。”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

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没漏！我们屋里干着呢，你上别屋看看去吧！”男人的声音再次传出，明显带着几分慌张，还夹杂着女人在一旁的低声催促。

“哎，这可说不准。那水是顺着墙缝往下渗的。你把门开开，我瞅一眼就走，大半夜的，大家都图个踏实。”老警察继续敲门，语气不容商量。

“都说了没漏！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门内的声音变得急躁起来，“我们都睡了，不开不开！”

老警察给旁边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两人往后退了半步，准备强行破门。

钱素莲见状，正要转身下楼去叫刚才那个前台的大姐拿备用钥匙。

就在这节骨眼上。

“哇——哇哇——”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208房间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尖锐刺耳，在这寂静的深夜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光耀！”

张红霞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挣开杨国强的手。

那哭声虽然不是两岁孩子的声音，但对于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来说，这哭声就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子。

张红霞彻底崩溃了，理智全无。

“天杀的人贩子！你们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张红霞尖叫着，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扇木门。

“砰！”

她用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开门！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把我儿子交出来！”张红霞一边撞，一边用拳头拼命砸门，声嘶力竭地哭喊。

“哎！你干什么！别打草惊蛇！”老警察急了，想把张红霞拉开。

但此时的张红霞力气出奇的大，杨国强也赶紧上去拽她。

“红霞！你冷静点！警察同志在办案呢！”杨国强急得直冒汗。

就在门外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门里面也传来了巨大的动静。

“哐当！”

像是椅子被踢翻的声音。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不好！他们要跳窗跑！”年轻警察大喊一声。

“踹门！”

老警察顾不上再去拉张红霞，往后退了两步，抬起脚，对准门锁的位置。

“咣！”

木门本来就不结实，被老警察一脚踹开了。

门被踹开的瞬间，一阵冷风从大开的窗户里灌了进来。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张破旧的单人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孩子。

有男有女，大大小小，得有五六个。

那个一直哭闹的是个看着才几个月大的婴儿，被胡乱丢在床角。

而就在窗台边，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往外翻。

男的已经跳了下去，女的还扒着窗框。

“站住！”

年轻警察大喝一声，冲上前去。

那女的见势不妙，直接松开手，也跳了下去。

“先看看孩子！”老警察拦住要跟着跳窗的搭档。

张红霞已经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屋子。

“光耀！光耀啊！”

她在床上那几个孩子中间疯狂地翻找着。

终于，在靠墙的那个角落里，她看到了那件熟悉的蓝色灯芯绒棉袄。

“光耀！我的儿啊！”

张红霞一把将那个小男孩抱进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紧紧搂着孩子，用力地摇晃着。

“光耀，你醒醒！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啊！”

可是，任凭她怎么摇晃，怀里的杨光耀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双眼紧闭，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四肢软绵绵地耷拉着，就像个破布娃娃。

张红霞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感觉不到气息。

“光耀……光耀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