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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浅沟往远处望，那块石头还躺在那里，半截埋在土中。周围围着一圈新长出来的矮草，颜色比别处深，密密的，像石头底下有水，一直在养着它们。他没有走过去，只站在原地看。石头上的刻痕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被晨光照着，被春风吹着，偶尔被落叶盖住，再被风吹开。

他回到树根分叉的地方，重新坐下。

背靠上树皮时，那股熟悉的暖意又涌了过来。比冬天暖，也更厚，像树把整个冬天攒下的热，一点一点还给这个地方。暖意从树皮贴到他的背上，慢慢爬过肩胛，后颈，手臂外侧。他闭上眼，让它从身体里走过去。掌心的纹路微微发烫，像一条很久没走过的路，又被重新踩开了。树根深处有什么力量，不急，也不停，就这样推着它往前。

那些声音又响起来。

脚步声，呼吸声，翻书页的声音，还有一些他分不出是什么的动静。今天它们比冬天清楚，也比冬天密。像很远的地方有很多人，同时说了同一句话。风卷走一部分，树根留下一部分，等传到地面时，只剩个模糊的轮廓，散着，飘着。他没有猜那句话是什么，只是听着。让那些声音停在听觉边上，像远处一条溪水在流。不必知道它从哪儿来，也不用管它会流到哪儿去。

天将黑的时候，他睁开眼。

树冠上的嫩芽在暮色里反而更显眼，像枝头多了一层很淡的绿，正一点点散开。他低头看手，掌心的纹路已经全连起来了。从虎口到手腕，从手心绕到手背，像一条完整的线。又像树的根穿过他的手，把他和这棵树彻底接在一起。

他把手放回膝盖，让树皮的暖意继续往背里渗。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像那些人，最后融进树里。被树皮盖住，被根须接住，被一圈圈年轮包起来。他不知道，也不急着知道。

他只是坐在那里。

让声音继续响，让嫩芽继续长，让夜慢慢落下来。

他在这里。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