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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停。
第二十七颗。
压缩过程中,手指微微发颤,额头的汗水已经在石板上汇成了一滩水渍。
罡元成形。
第二十八颗。
最后的药力被他一丝不剩地榨干,推着最后一缕气血沉入关窍深处。
九层压缩。
罡元成形。
正要取出下一颗净元丹,陈平忽然感觉到了变化。
四上的蓝色纹络开始暗淡。
那流转不息的幽光一缕一缕地熄灭,从穹顶往下,像退潮一样褪去。
密室内的天地之气随之下降,从浓稠变得稀薄,呼吸间的充盈感迅速消散。
身后,石门无声滑开。
一缕洞内的空气涌进来,凉飕飕的。
十二个时辰到了。
陈平从入定的状态中醒来,睁开双眼。
十二个时辰。
六颗净元丹。
十六颗罡元。
加上之前在偏院凝的十二颗。
二十八颗。
还差四颗。
在密室里的十二个时辰,像是被压缩成了一瞬。
密室之中看不见日升月,感觉不到饥渴困倦,天地之气浓郁到呼吸本身就能充饥,加上大成呼吸的牵引,他甚至有一种辟谷的错觉。
身体不饿,精神不困,仿佛可以就这么一直坐下去。
陈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双腿微微发麻,身体有些僵。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迈步走出密室。
下一刻,像是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呼吸骤然变得困难。
洞内的天地之气和密室里比,稀薄得令人窒息,就像一条在深水里游惯了的鱼忽然被扔上了岸。
同时,空了十二个时辰的胃猛地叫嚣起来,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陈平扶着石,调整了几息呼吸,才慢慢适应过来。
他摇了摇头,低声感慨了一句。
“这由奢入俭难的差感,也未免太明显了些。”
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山道,走出山洞。
洞口外,石老还在那个位置,枯叶盖脸,呼噜声一起一伏。
和来时一模一样。
像是一整天都没动过。
陈平走过他身边时,枯叶下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走好。”
陈平脚步微顿,拱了拱手,继续往前走。
穿过山道,穿过树林,出了内院侧门。
清晨的空气涌入肺腑,凉意沁人。
进密室的时候是清晨,出来还是清晨,整整一天一夜,就在那方寸之间过去了。
陈平从怀里摸出几颗丹药,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丹药不顶饱,但进食大成的效用能把其中的药力全部转化,暂时压住了胃里的空虚感。
等续完密室再出去好好吃一顿。
他没有直接回白家,而是直接来到了万宝堂。
林执事看到他,立刻笑着打招呼:“出关了?怎么样,那甲等密室的感觉如何?”
陈平没有废话,直接将腰牌丢在柜台上:“再给我再续两天,谢谢。”
林执事愣了一下,随即翻开名册,在甲等密室那页写下日期。
“两天甲等密室的租期,按规矩算作二十四个时辰,总计一万两千点功勋,已经在您的腰牌里划扣记上了。”
陈平点了点头,等他写完。
柜台旁边,两个穿着世家制服的学子正在挑选丹药,低声聊着天。
“哎,听了没?王家那个王昭曜,已经凝练了二十四颗罡元了。”
“真的假的?这速度,堪比外院之最啊。”
“可不是嘛!照这个势头看下去,这一次的外院大比榜首之位,肯定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不过,要是陆家那位天骄没有……”
先前那人闻言脸色剧变,赶忙伸出手捂住同伴的嘴巴,声音压得极低:“嘘!陆家那位出了意外,生死不明,王,陆两家高层已经亲自发话要严查到底了!这段日子都给我谨言慎行,别惹祸上身!”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拿了丹药匆匆离去。
陈平站在柜台边,接过林执事递来的凭证回执,面色如常,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王昭曜。
入门时就是化劲,世家资源从灌到大,如今不过二十四颗罡元。
就已是外院第一。
陈平扯了扯嘴角。
他在甲等密室里坐了十二个时辰,二十八颗。
就这一刻,他就已经清楚,所谓的世家子弟,已经和他不在一条线上了。
最后四颗罡元,凝练完毕后直接冲刺元罡。
所谓世家忌惮,严查?
待他突破元罡,步入内院,斩获官身,一切阻难,自会消散。
想到这,他心情好了许多。
收好凭证回执,转身出了万宝堂。
......
他随便在早市买了些肉馍,吃饱后才返回白家。
回到白家偏院,闭上眼。
灵丝的联系传来画面。
消瘦汉子在陆家宅子里。
他刚刚被陆家的情报管事传唤过来,准备当面汇报陈平今日的行踪轨迹。
此刻,他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处偏厅的门廊外,低眉顺眼地等候着传唤。
忽然,陆家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几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提着吊唁的礼盒。
消瘦汉子见状,下意识地往角的阴影里缩了缩身子。
因为那几个随从当中,走着一个年轻人。
年纪和陈平差不多,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任何人。
他只是路过。
甚至没有朝消瘦汉子的方向偏一下头。
但消瘦汉子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在山里碰到了猛兽。
对方什么都没做,但身体本能地在叫嚣:快跑。
旁边一个陆家仆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王家大公子都亲自来了。”
消瘦汉子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那行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汇报完出来,经过前厅的时候,隔着半掩的门缝,隐约听见里面的谈话。
“……放心,此事我陆家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传出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陆家主不必急于一时,若真是他做的,我会让他知道,即便用了这等下作手段,也进不了内院。”
他顿了顿。
“外院大比上,他会后悔的。”
陈平睁开眼。
王昭曜。
他嘴角微动,轻声道:“就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