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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燕城,春风楼。
二楼雅间内,消瘦汉子正搂着一名衣衫半褪的烟花女子,半靠在软榻上。
手里端着酒杯,神色迷离,一副沉醉其中的市井浪荡模样。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中的陶醉消散得干干净净,伸手蛮横地将身边的女子推开。
女子猝不及防跌坐在地,捂着磕疼的手臂,满脸委屈地娇嗔:“官人,您这是……”
消瘦汉子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从丢在榻旁的衣衫里摸出几块散碎银两,面无表情地扔在席面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狂热,眼底亮得不正常。
“去去去,别碍事,主子那边有差遣了。”
女子愣了一下,听不懂什么“主子”的胡话。
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便不再纠缠,委委屈屈地捡起碎银退出了雅间。
消瘦汉子迅速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狂热收敛下去,重新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散人模样。
出了春风楼,他在街巷间七拐八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陆家设在城东的一处隐秘暗点。
身子松松垮垮地靠在门框上,冲着里头负责情报交接的暗桩,像是闲聊般抛出一句。
“姓陈的那子,今天出城了。”
那名接头人闻言,脸色骤变。
如今监视陈平的人足足有十多个,轮班盯着白家宅子和苍梧两头。
但这个陈平行踪不定,要么直接进苍梧一待就是一整天,要么就在偏院里不出来。
今天只有人看见他进了苍梧,什么时候出的城,走的哪个门,没人看到。
可眼前这个外围散人,竟然掌握了确切行踪?
接头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压低嗓音盘问:“你怎么知道的?”
消瘦汉子依旧懒散地靠着门框,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泼皮模样。
“我在城南的府军大营外头,蹲守一个欠了老子赌债的暗档老板,今天恰好撞见那姓陈的子领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府军从营里出来,直接奔着南城门去了。”
接头人眉头紧锁:“你讨债讨到城南大营去了?”
消瘦汉子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那老赖天天在那带兵,我不去那堵他去哪堵?这不就巧了么,进出大营的动静,老子看得一清二楚。”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着几分市侩的邀功。
“还有,他腰上挂了两块腰牌。一块是苍梧外院的,另一块没看清楚,好像是什么任务凭证。”
接头人沉默了片刻。
“你这消息比我们的人快了半天。”
他看着消瘦汉子,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但也多了一丝重视。
“跟我走一趟。”
消瘦汉子愣了一下:“去哪?”
“见个能做主的大人物。”接头人没有废话,转身便走。
消瘦汉子跟上去,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子,来到陆家大宅的侧门。
接头人和守门的人了几句话,侧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消瘦汉子跟在后面,吊儿郎当的步子收敛了几分,眼珠子不停地转,把沿途的布局、守卫、院全记在了心里。
前厅。
陆承业正在喝茶。
接头人快步上前,躬着身子,附在陆承业耳畔将情报低声复述了一遍。
陆承业放下茶碗,目光越过接头人,在门口站着的消瘦汉子身上。
上下审视了两眼。
“就是你,摸到了陈平出城的行踪?”
消瘦汉子诚惶诚恐地抱拳作揖,配上他那副市井嘴脸,嘿嘿赔笑:“人曹大勇,也是运气好,凑巧给撞见了。”
陆承业盯着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没再理他,转向接头人。
“这畜生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凭什么还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出城?”
接头人低声分析道:“回二爷,可能是手头的功勋不够了,那子前两日一直在甲等密室里闭关,在苍梧里耗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出城去接任务赚功勋。”
陆承业略一思索,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拿功勋当水泼,去砸那些昂贵的密室和丹药,他那点从南岭带回来的底子,早该见底了。”
他站起身,在厅内负手踱了两步。
“身边就只带了二十个随行的府军?”
“千真万确。”
“去,给黑市那边带个话。”
他转过身,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下人买菜。
“苍梧学子陈平,今日已出城,方向不明。但凡有能砍下他项上人头带回来的,赏现银五千两。”
身侧一个管事应声要走。
“等等。”
陆承业叫住他,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单靠黑市里那些为了碎银子卖命的江湖散人,不够稳妥,他出了南门,但具体去哪还不清楚。”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
“你先挑几个机灵的暗哨,远远地缀在后头,确认他的最终路线,一旦确认了位置,立刻传消息回来。”
管事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