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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矿渣巷东有一辆马车在等着。
李察的箱子早就收拾好了,搁在客厅门口。
一只大行李箱,装衣物丶书丶笔记本,还有各类奇物;
一只手提箱装路上要用的东西,里面都是吃的。
罗杰斯把行李箱搬到马车后。
玛格丽特立在客厅门口,围裙没解。
伊芙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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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喝吗?”
“……喝。”
李察接过那杯热牛奶。
牛奶里掺了一勺糖,和上次妹妹打给猫化身那杯一样。
李察一口喝完,杯子还给妹妹。
“走了。”罗杰斯在门口说。
“嗯。”
李察转过身。
玛格丽特还站在客厅门口。
李察走过去,在母亲面前停下。
玛格丽特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儿子衣领上一处翻起来的折,抚平了。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李察直起了腰。
“妈,我走了。”
伊芙琳在客厅门口,捧着那只空杯子。
她朝哥哥挥了挥手。
“哥,杏仁酥别一口气吃完。”
“……好。”
伊芙琳眼睛里有些发亮。
她憋着,憋着,憋到李察上了马车,才转过身跑回屋里。
………………
战时的车站,和往日不一样。
入口处架了三道铁栏。
每一道铁栏前都有两名宪兵站着。
宪兵腰里别着配枪,左肩挂着臂章。
臂章上红线打底,绣着展翅的鹰。
排队的人从入口处一直排到了广场外台阶上。
队伍里大半是穿便服的年轻人,肩上背着小布袋,袋口扎着麻绳。
都是去前线的应徵兵。
队伍另一头是穿军呢制服的军官丶穿黑布裙的修女丶穿西装的政府工作人员。
这边人少,可走得比另一边快。
李察提着手提箱,跟在父亲身后。
罗杰斯把行李箱搁在石阶上,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一张电报。
“军列后挂的专车,持票上车。”
“嗯。”
罗杰斯走到入口处那一道铁栏前。
他把电报递给宪兵。
宪兵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察。
“……威廉士先生?”
“是我儿子。”罗杰斯说。
宪兵点了点头。
“那一边。”宪兵指了指队伍另一头:“军用通道。”
“好。”
罗杰斯转过身,招手让李察过来。
李察提着手提箱走过去。
宪兵帮他把行李箱接过,在铁栏入口过了一道安检手续。
“四号站台,最里那一节专车。”
“多谢。”
李察跨过铁栏。
铁栏另一边,罗杰斯一直站着不动。
直到儿子背影都看不见了,他也没舍得离开。
站内,军列已经停在轨道上,一节一节车厢挂着帆布罩。
车厢门两侧站着哨兵,枪上了刺刀。
李察跟着引路员,沿着站台往最里走。
军列最末尾,挂着一节客车车厢。
车厢里不大,六个座位,四个空着。
两位穿黑呢西装的中年男人坐着,看打扮像是政府的官员。
李察在靠窗位子上坐下。
车窗外,站台上那一片人。
军列前,应徵兵已经登完了车。
最后那一位走上车厢的时候,回头朝站台上望了一眼。
站台外站着一位妇人,应徵兵朝她挥了挥手。
八点五十分,汽笛响了。
车窗外,布里斯顿的烟囱林慢慢往后退。
战时铁路的客运,一天一天减下去。
下次回来,大概要等到放长假。
………………
火车进帝都,已是午后。
出站口立着阿什福德家的仆人,李察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那片热闹。
帝都军管比布里斯顿松得多。
街上铺子照开,剧院门口海报也贴着。
卖花的丶擦鞋的丶推冰车的小贩一个没少。
报上天天登海默斯岛的战报,可帝国本岛和那边隔着一道海峡和大半个西大陆。
这一场火,多半烧不到这边。
烧不到,日子就照过。
会饮丶舞会丶聚会丶赛马,该怎么乐还怎么乐。
掏命打仗的是别人,掏钱寻开心的是自己。
人心里那点不安生,总得寻个去处泄一泄。
马车拐进城西那片老宅区。
铁门开了,李察提着箱子进门。
宅子里很安静,静得有点过头。
管家迎出来。
“李察少爷。”
“老爷前几日离开了,说是去了法兰。”
“很急,连行李都是底下人替着收的。”
李察问道:“文森特表哥和其他表叔呢?”
“也不在。”管家替他掸了掸身上的煤灰。
“文森特少爷比老爷还早两天动身,其他家族成员要么出外勤,年龄不够的也都在军校里加紧训练。”
李察心里有了数。
仗一打,阿什福德家这种猎手家族,但凡能动的都被徵调了出去。
走到房间,管家把门推开。
“老爷说战时您一个人在帝都,凡事多个心眼。
要出门跟府里说一声,备车送您。”
“知道了。”
管家退出去,把门带上。
李察把行李搁好。
桌上摆好那只皇家大酒店的玻璃罐,里面是妹妹赶出来的杏仁酥。
李察把罐盖拧开,取了一片塞进嘴里。
酥丶薄丶甜里带着点焦边。
妹妹的手艺,又长进了。
小姨九月才回帝都大学,开学也还有两个多星期。
这几天,他闲着。
闲着,那就有去处了。
………………
第二天一早李察跟管家说了声,备车往阿尔比恩博物馆去。
到了博物馆门前,照旧排着人龙。
队伍比黑土河大展那会儿短了一截,可也不算冷清。
门口竖着一块新立木牌,红漆描的字:
“香料群岛与南陆风物特展,即日起开放。”
李察出示证件后,从侧门进去。
侧门里,几个馆方讲解员正抱着图册往展厅赶。
迎面撞见他,脚下齐齐一停。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