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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的视线落到讲席对面。
“算帐要算全,有蠹虫,也有栋梁。”
“一家悲苦不能替一国算帐,只能替一家说话。”
“正方坚持原立论:『发战争财』要拆开看,要分清。”
“分清靠的是数目。”
“完毕。”
讲堂里安静了下来。
李察的灵感扫过帷幕那一面。
那杆秤还偏着,可秤砣往中线挪。
那只灌着熔金的青铜瓶慢慢淡了。
公众席前几排有几位太太垂下了眼。
博尔顿一家不是全境,她们听得懂。
“反方收束。”
博尔顿站到讲席前。
少年的脸色发白,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条没绣完的手帕。
“……威廉士先生讲了两家。”
“讲得对。”
“我家里那一家,比不过他讲的全境。”
“可我母亲今晚不会停下针。”
少年把那条手帕搁到讲席上。
“反方坚持原立论。”
“完毕。”
这一回的掌声,明显比刚才李察讲完那一段时要弱。
评委席交头接耳了一段时间,主持人在台上宣布。
“预科组第一场。”
“正方李察;威廉士,言辞分八点八,宣告分八点九。”
“反方辛克莱;博尔顿,言辞分八点四,宣告分七点九。”
“正方总分领先一点四,胜。”
掌声平平稳稳地起来了。
李察起身朝对面那座讲席微微欠身。
博尔顿也朝他还了一礼。
少年走过李察身边的时候,把那条没绣完的手帕在口袋里捏了捏。
“……威廉士先生。”
“嗯。”
“您最后那两家。”
“是真的?”
“当然。”
博尔顿朝他笑了笑。
“等我下次再上来,不会再讲手帕了。”
少年转身走下了讲台。
李察立在讲席后,微微闭眼,
他赢了,赢在技术。
没有一处,是赢在他自己心里。
undvultdecipi(世人乐于受骗)
ergodecipiatur(那就,骗吧)
蒙塔古那一场排在李察后,辩题是“把敌侨关起来,是自保,还是不义”。
蒙塔古抽到了正方。
他对面那位是同校的本科师姐萝丝。
李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蒙塔古上场前,凯萨琳也在李察旁边空位上坐下。
红发女孩从挎包里取出一只笔记本,递给了李察。
李察接过来,那一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的是这一届辩论周已经报名的各家学府选手。
还有他们各自家族在战时供货链上的位置。
李察看了眼,挑了挑眉。
“你统计这个干什么?”
“万一抽到……”凯萨琳似乎已经胸有成竹:“有备无患。”
李察明白了。
涅墨西斯,感知“过度”与“失衡”的女神。
凯萨琳借这位女神的力,可以一眼看穿对手言辞里的偏私和算计。
她要行使这份力,得先知道对方“偏私”方向在哪里。
这本笔记,就是用来导引“方向”的。
蒙塔古上台了。
李察把笔记本还给凯萨琳,目光转向辩论台。
蒙塔古讲得不算激情,可那份从容自有它的份量。
“诸位评委,八月四日帝国正式宣战,九月一日有《敌国侨民法案》。
我方今日立论:terarasilentleges(战时,法律沉默)。
罗马人在汉尼拔越过阿尔卑斯山后,把还留在罗马城里的迦太基人后裔……
不论第几代丶入籍多少年统统赶到山外去时,他们就留下了这样的一行字。”
帷幕那一面沿着辩论台的银线,凭空立起一段护城墙。
方石垒得整整齐齐,墙头插着军团旗,里面有第六军团“胜利之鹰”的标志。
听众席的人,听着听着身体就微微地往前倾。
这就是以太厚度在辩论中的体现。
但对面的本科学姐同样不好惹。
等蒙塔古在李察身边坐下,那份从容就无声裂开了口子。
“评委只给我『差距较微』的胜判。”
金发青年摇头失笑: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有真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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