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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到得很早。
他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深灰猎装,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捏着车票和一份从火车站报刊亭买的当天报纸,报纸还没翻开。
李察跟在后面,包里装着预研资料和随身奇物以及施法媒介。
检票口验了票,两人沿着廊道往月台深处走。
军列编组占了前面八节车厢,灰绿涂装的车体上刷着编号。
车门踏板上有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在等。
“杰拉德爵士。”男人欠了欠身。“这边请。”
两人上了车。
车厢内部经过了改装,隔成了三间独立小包厢和一间稍大的公共客舱。
“先坐下歇会儿。”杰拉德在靠窗位置落了座,把帽子摘下来放到膝盖上。
“人还没到齐,车要等一个钟头。”
李察在他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抽出了那叠卢恩符文的预研笔记。
他打算利用这一个小时把最后几页收尾。
杰拉德翻开了报纸,很快又合上了。
“今天报上写的还是圣诞休战的后续。”
他把报纸折好丢到了桌角。
“下议院有人提案要调查圣诞休战的责任归属,说是『影响军纪』。”
“影响军纪。”李察从笔记里抬起头。
“士兵自己停下来不打了,总得有人负责,这叫行政逻辑。”
杰拉德哼了一声。
火车还没动。
月台上传来军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碎步声,偶尔夹杂着哨音。
第一拨登车的是三个人。
前面那位李察在俱乐部已经见过了,帝都总督察,老菲利普斯。
灰风衣,领子翻得很高,随行副官替他拎着公文包。
男人先看到了杰拉德,点了点头。
然后他目光移到了李察身上,停了大约半秒。
“又见面了。”
跟在总督察身后上车的那个人,让李察有点意外。
菲利普斯居然也来了。
他腋下夹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旧书,从踏板上晃了进来。
不同的是,他另一只手没端茶壶,大概是被他爸提前没收了。
“哟。”菲利普斯看见茶友,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在?”
“学者观摩。”
“观摩好啊。”菲利普斯在李察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把那本旧书往桌面上一摊。
李察瞥了一眼封面,《北海沿岸灯塔建筑史》。
这和驱魔行动有什么关系?
答案当然是没关系,菲利普斯读书从来不需要关系。
“坐好。”总督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菲利普斯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
总督察没有再看小儿子一眼,他已经在杰拉德对面坐了下来。
副官取出几只文件夹,分门别类码好。
“约克站和斯卡伯勒站各接一拨人。”
总督察翻着文件夹。
“科尔宾副教授在约克上车,蒙塔古那一家也在同一站,亚历山大和他堂叔一块来。”
他把一页名册推到了桌面中央,食指点了点最
“斯卡伯勒站上来的是海瑟薇,民间行会惠特比分会的隐秘者。”
“海瑟薇我认识。”杰拉德接了一句。
“在那片海崖上守了快二十年了。”
“是,她对当地封印体系比分驻办的人还熟。”
总督察合上了名册。
李察的余光往旁边扫了一下。
菲利普斯已经把那本灯塔建筑史翻开了,正翘着二郎腿读得津津有味。
他爸在研究惠特比溶洞的侧视图,他看一八四七年斯卡伯勒灯塔的砖石结构。
父子俩隔着一张桌子各干各的,互相间一个多余眼神都没有。
李察靠着椅背,老菲利普斯估计是觉得用了十八年讲道理,讲不通。
现在换了个方法,不讲了,你自己来看。
“对了,你外孙上次给的那份鉴定报告。”
总督察翻着文件的时候冷不丁提了一句。
“我往上递了,军情处回了制式函件。”
“我知道。”杰拉德点了点头:“我女儿在学院体系那边也报上去了,结论差不多。”
“差不多。”总督察把文件夹合上了,轻叹一声。
火车嗡地一声启动了,车身颤动,月台往后退。
菲利普斯很快就坐不住了。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
过了两分钟,他又摸了一次,还是没有。
“你的壶呢?”李察低声问。
“我爸出门前,说让我把那破玩意留在家里。”
菲利普斯的声音极小,往总督察那边瞥了一眼。
“我藏在了大衣内袋里,出门前被他搜出来了。”
“……搜你的身?”
“例行公事。”菲利普斯面无表情。
“从我十岁起就这样,出门前必搜一遍。
以前搜零食,现在搜茶壶。”
他趴到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没茶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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