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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新来的,全围了上来。
“今晚收的?”
“不是收的。”攥缰绳的那位说:“猎主自己带回来的。”
围着的人齐齐“哦”了一声。
那声“哦”里的意思,科尔曼在军校里听过。
新兵下连第一天,老兵一看你行李就知道你家里有人。
“你杀了几个?”一个抡斧子的年轻人挤到最前面来。
“我一个都没杀。”
“一个都没有?”
“我在往上拖人。”
那年轻人很失望地退了半步,又不甘心地凑回来:“那你拖了几个?”
“十九个。”
“你数了?”
“我数了十一个。”科尔曼说:“后面的是别人替我数的。”
“替你数?”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回头朝队伍里喊。
“你们听见没有!
队伍里嗡地一声,几百个脑袋伸了过来。
科尔曼后来才慢慢弄明白,这支队伍最缺的就是新鲜话题。
有的人已经跟着跑了六百年,能吵的架早就吵完了,剩下的每一句都轮着来。
穿红外套的挤过来,很尊敬的朝他行了个军礼。
那个礼的手抬得很高,手心朝外,肘子几乎顶到耳朵。
科尔曼愣了一下,也回了一个。
他回的是现在的军礼,手心朝下,肘子压在肩线
红外套的脸垮了。
“这也叫军礼?”
“这是现在的军礼。”
“现在的军礼怎么这么蔫。”
“军士说手心朝外会看见掌心的老茧,不体面。”
“我们那时候就是要人看见老茧!”红外套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你不给人看老茧,人家怎么知道你扛过枪!”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扛枪一天有两先令,能不给人看么?”
“两先令怎么了!”
“我那时候一天六便士。”
“你那时候还没有先令。”
科尔曼站在中间,转着脑袋听他们吵,一时插不上话。
他这个时候已经逐渐意识到了,或许自己根本不在什么天国。
老学者把耳朵后面那支笔取了下来,在卷上写了一行。
科尔曼试探着问了句。
“老先生,这里……发军饷吗?”
卷轴上那支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
“发钱啊。”科尔曼煞有其事,毕竟他家境也不富裕。
“我在想问问这里是怎么算的。”
队伍炸了。
那笑声一列一列往后传,传回来的时候又变成了:“新来的问猎主要军饷”。
抡斧子的年轻人笑得在鞍上直不起腰:“六百年了,六百年没人问过这个!”
“三百二十年。”
“……你算的是你自己进来那年。”
老学者倒是没笑,他把笔重新握好,答得一板一眼。
“按功分帐。”
“功怎么算?”
“追得远的,咬得准的,走在最前替队伍认路的分得多。”
“那我今晚有功吗?”
“你今晚是货。”
科尔曼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那也合理。”
“……你倒是好说话。”
“我在军校被淘汰过一次。”科尔曼说。
“淘汰那天教官说我这辈子最好别去当文书,因为我当文书可能会被叫去打杂。”
老学者看着他,没接这句。
“你不难受?”
“难受什么?”
“你死了。”
“我十四岁那年就被人告诉说完了。”科尔曼摸了摸自己的背。
“后来这五年多,我一直当是白拿,白拿的用光了也不好意思去讨。”
队伍里那点笑声已经散了。
“再说,我本来以为死了要去灵界。”科尔曼接着说。
“我有个好朋友和我讲过一次灵界是什么样,讲完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现在这样挺好,还能接着干点什么。”
“干什么?”
“不知道。”科尔曼老老实实:“反正比一个人泡水里强。”
老学者低下头,在卷上又写了一行。
“你叫什么。”
“科尔曼。”
“全名。”
科尔曼把全名报了出来。
老学者把它写下来了。
“再说一遍你母亲的名字。”
科尔曼张开嘴,名字他过了三秒才想起来。
三秒不算什么,但已经够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老学者把笔别回耳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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