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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克勒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还有示好的。”
赫卡忒抬手,圆桌正中浮出一只四角包铜的木匣,上面没有任何徽记。
“有一桌递了话,说想跟我们立个互不侵犯的约定,诚意就是这个。”
“打开过了吗?”普罗米修斯问。
“打开了,里面有三件东西:一件炉火传统的施法媒介,一件他们首座的物收藏,还有一样我不打算在桌上讲。”
“首席收了?”狄俄尼索斯问。
“没收。”
“答应了吗?”
“没有。”
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这样也行?”
德墨忒尔在旁边极轻地笑了一声。
赫卡忒把手放了下来。
“别高兴,还有直接来挖我们人的。”
“有人开价,要请这我们桌上的一位到他们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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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开的价?”赫拉克勒斯当场就问。
“这个不能告诉你。”
“那被请的是谁?”
“也不能说,破坏团结。”
赫卡忒的金面具偏了偏。
“我能说的只有:开价的那位,出了一件高等物。”
闻言,所有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李察把静水收极淡,什么都没有往外铺。
他不用铺就能看到,在场除了赫卡忒和涅墨西斯,都在同一瞬间把视线挪开了。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杯子,有人去理袖口,有人抬头去看穹顶上那片刚退尽的星海。
挪开的方向,都是他这一边。
李察坐在那把石椅上,脑子里也在想着。
一件真正的高等物,以太多成什么样。
他这一年过手的物里,最肥的是那块从达人署名物上撕下来的黄铜碎片,三点出头。
隐修士那口一千一百年的石钵,接近一点,而一件高等物……
他甚至已经开始算了:榨到九成五停手,大概能出多少点;【体】之四项除了【呼吸】各要两点,凑起来还差多少。
算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住了。
【思辨;内醒】就在这时候亮了。
一件高等物买个从业者,能出的起这个价钱的人,自然不是冤大头。
除非买的人知道丶或者以为这个从业者身上有比高等物更好的东西。
无论对方是什么想法,这都不是好消息。
……也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个买家。
赫卡忒摆出这件事的方式,实在太讲究了。
不报买家,不报人选,唯独把价钱报了出来。
价钱是能让整张桌子当场心里发慌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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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要说出“高等物”,六个人立刻自己去猜是谁丶算自己值多少丶在心里把这张桌子重新称一遍。
然后她只要接一句“这一桌不会换人”,就能把整张桌子的忠心买下来。
一分钱都不用掏。
她要是编的,这一手很漂亮。
她要不是编的……那更麻烦。
普罗米修斯那团赤金火焰,缩了下又稳住了。
……他要是走了,我那三年白工换来的优先档就没了。
……不,比那个更麻烦。
……会不会说的其实是我?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待了不到半秒,他自己就摇了摇头。
涅墨西斯只是在想:“如果他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
德墨忒尔两只手拢在膝上,心里的小剧场从“高等物”这个词落地就没停过。
……我那块地一年到头产的东西,全卖了也换不来半件。
前年那批安魂莺粟卖了个好价钱,八十三镑我高兴了好几天,八十三镑连人家的零头都不是。
……话说回来,出价那位要是肯把高等物换成种子,我那块地明年……
她把这个念头掐了,有点惭愧。
她抬起头,往主座那边看了一眼。
金面具正好也在看她。
“首席。”狄俄尼索斯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搁。
“我就问一句。”
“说。”
“开价的那位,有没有考虑换个人。”
他把两只手一摊。
“我这里也缺一件高等物。
要是能够谈拢,我明天就搬过去,铺盖卷都不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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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克勒斯先笑出来了。
“人家出高等物是要换个优秀的助力,不是买酒鬼。”
“我这个酒鬼上个月刚做成一笔生意。”
“赚了多少?”
“……七镑两先令。”
“七镑。”赫拉克勒斯把巨棒往肩上一扛。
“人家一件高等物,够你喝三百年。”
“三百年我也活不到。”
桌上那点绷着的气氛,被这两个人的斗嘴直接拆散了。
赫卡忒等他们的头脑风暴全部演完,才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
“我替诸位把话回了。”
“我说:这一桌不会换人。”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一句是说给谁听的。
“接下来说正事。”赫卡忒把双手交叠到桌面上。
“第三阶段的门槛我去年就讲过:七把椅子全员小精通。”
“现在这张桌上,还有两个人是从业者。”
涅墨西斯的天平,微微沉了一下。
“我不催你们,位阶催不出来。”
“但我可以铺路。”
她伸出三根手指。
“场地,我手里有一处。护法,我本人到场。还有预选传统的建议。”
她的目光先落到涅墨西斯身上。
“你走猎月,不必改,你身后那一位是猎月的大精通学者,路已经替你踩实了。”
然后她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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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墨斯。”
李察抬起头。
“我建议你预选织网。”
神殿里安静了一瞬。
“你这一年在这张桌上做鉴定丶做中转丶做破译丶替人牵线……织网管的就是这些:封印丶占卜丶命运,还有把不相干的两样东西连到一处。”
“你那些术式我看过,最擅长的是把一个结构拆开再合上,织网最不缺的就是结构。”
“而且织网在帝国境内根扎深,从小精通到大精通那一段路上,我能替你找到不少认识的人。”
李察坐在那把石椅上,两只手放在膝上,没露出任何异常。
织网传统,赫卡忒自己就在那棵树上,她要是把自己也接上去……
李察把这些念头压到最底下,连自己那面静水都照不出一丝波纹。
“多谢首席,我都记下了。”
“但我还差不少才到那个门槛。”
赫卡忒看了他很久。
“你上一次拒绝次席,说的也是这一句。”
“那一次也是真话。”
“……行。”
她把手收了回去。
到了下个环节,狄俄尼索斯把那只双耳杯举起来。
“先说个坏消息,我的这个杯子补不上了。”
他把杯子重新端起来,往里倒了一点,抿了一口眉头拧起来又松开。
“还是苦的。”
赫拉克勒斯则说自己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
“共鸣度涨了没有?”赫卡忒问。
“涨了一大截,棒子举起来比六月轻多。”
“很正常。”赫卡忒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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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神一辈子在做的事,就是让伤了的自己重新站起来。”
赫拉克勒斯坐了回去。
“说回情报,无人区那条血浸带开始长邪物了。”
“上个月我跟一支猎手小队进过南段,那一段四月开过阀。
低洼地里那些毒气没散乾净,弹坑底下那一层黄的,有东西在动。”
“我头一次看见以为是野狗,四条腿,脑袋往下垂,趴在坑沿上。
我朝它扔石头,它往坑底下钻了。”
“我们引上来过一只,引到乾净的高地上,走了不到二十步就散了。”
“它离不开那玩意儿,泡在里面才活成。”
轮到李察的时候,他把帆布包里那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到了桌面上。
一小罐黄色的粉末,一段传送带的皮,三只弹壳,一小瓶硝化棉溶液。
普罗米修斯显然很感兴趣。
“赫尔墨斯,这些是哪里来的?”
“一处装填厂的薄弱点,今年三月改建的。”
普罗米修斯绕着圆桌走了半圈,在那一小瓶硝化棉旁边蹲了下来。
“从今年春天开始,整个西大陆炼金圈子都在研究工业产物被帷幕沾过以后,会变成什么。”
“这样的产物供不应求,我们这一行做了几百年,手里过的全是老货。”
“所以这些我全要,阁下开价。”
李察摇摇头:“我要的是加工。”
普罗米修斯没有立刻答应,先把四样东西一件一件看过来。
看到那段传送带皮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个没用,做媒介太散,做载体太软,往里灌什么都存不住。”
“阁下要是拿它去卖,能卖出几个先令;要是拿它去做东西,连坯子都不算。”
李察点了点头。
这一样他自己也拿不准,现在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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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米修斯把那段皮推了回去。
“剩下三样都是好东西。”
他把那一小罐黄粉和那一瓶硝化棉并排摆在一处。
“阁下自己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东西一个特质是『排队』,一个是『指向』。”
“在我们这一行里,就是引信和装药。”
赫拉克勒斯的头猛地转了过来。
“你是说……”
“对,能做附魔炸药。”普罗米修斯点头:“而且不只是往铅上刻两笔铭文那种。”
“价格呢?”李察说。
普罗米修斯说,因为这个东西太稀少,他的师父可能也会出手。
大精通工匠的出手费用不菲,他坦诚道:
“大精通亲手起一次炉,起价一百五十镑,还排队,今年排到明年开春。”
赫拉克勒斯倒抽了一口气。
“一百五十镑?”
“那是行情。”普罗米修斯又看向李察:“给赫尔墨斯的肯定不是这个数。”
“他上个月还在跟我念叨,说手里缺这样的实验材料。”
他伸出手指。
“对于你,我只要现金三十镑。”
“以太凝结物五块,至少中浓度。”
“所有制作过程的研究记录我们会留档,另外成品你七成,工坊三成用来留样。”
李察在心里算了一遍。
三十镑,加五块凝结物。
现钱肯定是够的,帝国文促委那五十镑,德墨忒尔的六十镑,还有唐纳那两件咒物卖出去以后对半分的那一笔。
凝结物更不是问题,赫拉克勒斯每回结帐都用这个付,德墨忒尔每季度一批,外祖父那边每季度还有一份。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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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米修斯把那三样东西一件件收了起来,比李察自己还小心。
收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我这边还有个消息。”
“讲。”赫卡忒说。
“上个月十七号,帝都那一位炉火传统的达人牵头,准备进行反毒气战。”
“境内所有沾边的大精通全部响应,一个都没缺席。”
“军需部单独批了一条线,编制上叫特别工程连。”
“帐目挂在什么
“化学消防。”
普罗米修斯还没说完。
“我师父也接了好几张单子,大部分是滤材和涂层。”
“有张图纸摊开的时候是背对着我的,看完他就卷起来锁进了柜子。”
“锁完他说:这个你别学。”
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帝国这边不只是想要防卫,还想要利用毒气以牙还牙呢。
“今晚还有最后一件事。”
赫卡忒说这句话的时候,桌上的人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黑土河那一桌的首座阿波菲斯,送了个东西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他们全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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