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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值一件高等奇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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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猎主收了一样东西。”

店长擦杯子的手没停:“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是什么。”洛基随口说着:“我只知道那个东西几百年都没人给出。”

“给东西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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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完,就从它眼前没了。”

话就到这里,洛基把杯子往柜台上一磕,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雨。

靠窗那个空着左袖的猎手,先把杯子推开了。

“……那不就是阿什福德那档子事。”

店长抬起头:“什么?”

“黑犬盯上了杰拉德;阿什福德。”

猎手很不耐烦。

“人到今天还活着,今年春天还有人看见他在自家后院给冬青松土。

北方大区传了半年了,你没听过?”

补袜子的轮机长把针别到布上,也开口了。

“猎主不做白工,它收了那么重的东西,总吐出点什么来。”

最里面那张桌上,随军学者也很感兴趣。

“往那本册子上抹掉一个大精通的名字,秤上放比名字更重的。”

“这是书上写的,不是我编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洛基把脸从窗户那边转回来,一脸茫然。

“……有这回事?我不知道,我就听人说猎主收了礼。”

这其实不全是装的。

在此之前,洛基确实听闻阿什福德家有这么一档子事情。

但站在他的视角,并没有把阿什福德家和赫尔墨斯两者建立联系。

猎主只说了赫尔墨斯给了它很感兴趣的东西,却没说给了什么,换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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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听这些人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啊。

……而且就算阿什福德家和赫尔墨斯没关系,那也不要紧。

反正,他本来目的就是想办法把阿波菲斯的注意力引导到赫尔墨斯身上。

现在看来,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至于阿什福德家会不会因此被误伤,那和他洛基有什么关系呢?

店长把那本卷了边的小册子摸了出来。

“先生开个价。”

“我不卖。”洛基摆了摆手。

“因为这张脸,半年没人肯听我说话,今天好不容易有人肯听,我讲着玩的。”

洛基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在柜台上拍出一枚金币。

“诸位尽管喝,下一轮算我的。”

“今天高兴。”

然后洛基推门走了,雨点跟着灌了进来。

店长在柜台后面等了十来秒,确定这个人不会再回来,才开始在自己的情报本子上记下了。

十几里外,一间租来的阁楼里。

洛基解除了那具傀儡的控制,让它在雨里散掉,坐在床沿上用湿布把脸上渗出来的血擦乾净。

这一趟散播消息,连酒带金币一共花了不到两镑。

洛基这辈子最意的,就是很少靠谎话办事。

谎话太廉价,占卜能顺着谎往回摸,一摸一个准。

谎在帷幕那一面是个结,结是能拆开的。

真话从来不打结。

妄誓之殿里烧的是诳焰,摆的是空盏,端上桌的是妄餐,整座厅堂立在没打算兑现的承诺上。

洛基在酒馆里请了全场一轮,凡是答应了的人,从答应那一刻起就落进了他的欺诈术式里。

往后屋里凡是被第二张嘴转述过的话,出处就转到转述它的那张嘴上。

谁去占卜,顺着流言摸到头也摸不到洛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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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的联系也到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北欧桌子的第二席,私下里和洛基是战略同盟关系。

“讲了件对我们有利的真事。”洛基把湿布往盆里一丢。

“讲给谁?”

“讲给一个情报贩子。”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海拉没被打发走。

“你不是说要引希腊那一桌和黑土河那一桌互相咬?这事跟那个有关系?”

“单看没关系。”洛基把面具重新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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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主去年冬天收过一份重礼,这是真的。

阿什福德那条也是真的,满帝国都在传。”

“那又怎么样?”

“要看是谁获取了这份情报。”

洛基把外套披上。

“我们读到了,最多当个乐子听听。”

“但最近阿波菲斯不是在忙着帮他的达人靠山,找是谁递过去的三个音节吗?”

海拉明白了。

“……所以,你就是刻意把话题引导到希腊那边去。”

“对。”

“但你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希腊那一桌。”

“我为什么要提。”洛基摊了摊手。

“外面这些普通从业者,十个里面有九个半连神谱沙龙这个单词都没听过。”

“那你怎么确定,阿波菲斯和他背后那一位会去找希腊那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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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海拉愣住了。

“我也不需要知道。”洛基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以他们这种上位者的心态,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圈子里面有名有姓的,一个都跑不掉。”

“希腊那桌,只是其中之一被查的。”

海拉想了想。

“那要是他最后没在希腊那边查出来什么呢?”

“那也不亏。”洛基把手插进口袋。

“我一共就花了不到两镑。”

“黑土河和希腊两边打起来最好,即使打不起来他们的注意力也会被转移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而且猎主确实让我们留意这样一个人,双蛇杖,飞行鞋。”

洛基往门口走了两步,回过头露出笑。

“阿波菲斯要是真把人刨出来了,我就把那份现成答案捧到猎主面前去。

我一点力都没出,功劳先落我兜里。

刨不出来,或者刨的时候崩了满脸血,那就更好了。”

………………

阿卜杜是个采购代理,替自己在黑土河的上司买树胶丶乳香丶旧铜器,偶尔也买更麻烦的东西。

最新情报汇编要价十一镑,阿卜杜付了。

付完,阿卜杜又去海牙买了一份同季度的情报汇编,两份摊在旅馆桌上对了整整一个下午。

确认没什么问题,他就报给了自己的上司

黑土河那一桌,坐在第三把椅子的人用了“赛特”这个名字,这里姑且就称其为赛特。

等到塞特把情报读完,有些拿不准主意。

压着不报,万一是真情报,事后被阿波菲斯背后那位达人知道,塞特连骨头都剩不下。

但报上去,万一是假情报,塞特下场也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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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特这辈子没在这种题上吃过亏。

他先把阿卜杜的情报抄到最上面,一个字没改。

然后自己花钱验了阿什福德家那边的情况。

这条情报最好验证,帝都老菲利普斯那场葬礼办很大,猎手们要是喝了酒,嘴比他们屁眼还松。

两天后,回复到了:消息是真的,老杰拉德人确实还活着,而且和其同行的另一位大精通猎手也确实死了。

塞特把回复附在最后一页。

这样一来,整份情报汇编的性质就变了。

最上面写着“这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搅乱局势”,最是别人的分析。

塞特自己一个具体判断都没下,而且也发挥了作用,处于一种做了事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做的量子叠加状态。

这张桌子上恨阿波菲斯的人,从第二把椅子一直排到第七把。

塞特还往上递给他,图的只有让他去咬一口太大的东西。

咬下去,是阿波菲斯的运气,咬不下去,嗬嗬……

塞特把火漆重新烤了一遍,按比刚才更实。

开罗,一间没有窗的屋子里。

这里地上积着一层没到脚踝的黑水,屋里特别热。

阿波菲斯站在水里,把那叠情报全部读完了。

当然,他是不会信任何人的。

能混到这种程度,疑神疑鬼已经成了底层代码,这倒是和他刚刚结交的黑土河达人一个性子。

阿波菲斯只认能被验证的消息。

这一叠情报里,能被验证的只有杰拉德确实没死,而这个帝都满城都知道。

剩下的全是分析,分析不是事实,情报贩子们就是把事实排成各种形状,然后就要收钱。

更要紧的是,从鹿港那个胖子店长,到中间的采购代理阿卜杜,再到把东西递上来的塞特……

每一个都在纸上写了类似的话:“这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搅乱局势”。

所以问题不在“这是不是有人放出来的饵”。

问题在于这个饵是不是真肉,以及下饵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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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菲斯让人去鹿港酒馆,把钱拍在店长的柜台上,只问了一句:那天下午这些话,到底是谁最先说出口的。

很快回应到了:三个人有三个版本,一个都对不上,而且都咬定那句话是自己说的。

阿波菲斯把那张纸举在眼前,笑了。

人的记性会错,三个人各记各的不稀。

但三个人同时确信一句不属于自己的话是自己说的,这就不是记性。

这是有人在把自己当傻子呢。

圈内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用排除法都能排除出来。

再加上他最近重点查神谱沙龙桌子……阿波菲斯站在黑水里,把那张纸折了起来。

“……有人怕我往北边看。”

黑水动了一下,黑土河达人看了过来。

阿波菲斯欠了欠身。

“……快了。”

他从墙角架子上端下来只陶罐,开始用黑土河的河泥做信物。

总共做了六片黑陶,北欧一片,希腊一片,罗斯一片,伊比利亚一片,日耳曼一片,还有一片给一桌完全不相干的。

阿波菲斯把名单摊平,在北欧那一桌重新画了个圈。

至于希腊那桌,一样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没有可疑的地方,反而可疑。

阿波菲斯最后在旁边写了:“待定。”

另一边的妄誓之殿里,诳焰照旧烧很勤快,一点都不发热。

那片黑暗顶上挂着的头颅,比上个月又多了一颗。

洛基从高椅上把腿放下来,殿门开了。

进来的信使没有形状,把一片薄薄的黑陶放在圆桌上就散了。

芙蕾雅先走过去,把陶片翻了过来。

翻过来那一瞬,芙蕾雅整个人僵住了。

提尔那只独手按在桌沿上,海拉半张活人半张死人的脸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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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走过去,把陶片从桌上拈了起来。

正面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背面一行萨米语,字很大,笔画很正:

“我的盟友想知道:那三个音节,是谁替它保管的。”

殿里静能听见诳焰在烧。

“……他应该发了六片。”洛基说。

“你怎么知道是六片?”海拉问。

“我要是他我就发六片。”洛基把陶片在指间转了半圈,脸上那点笑还在。

“发一片是问罪,发六片是撒网,收到的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一张,谁先动,谁就是。”

“那我们不动。”提尔说。

“我们当然不动。”

洛基说很轻松,轻松到海拉盯着他看了很久。

………………

李察把窗关严,躺下去数到七。

星海退的时候,大理石神殿凝了出来。

七把石椅围着圆桌,一把都不空。

李察在自己那把椅子坐下,先扫了一圈。

赫卡忒的金面具在主座上,火炬与钥匙比六月那一夜更凝实。

注意到李察视线,还主动向其点头示意,一点态度变化也看不出来。

狄俄尼索斯手里的酒杯,裂口还在。

赫拉克勒斯呼吸粗重,骨头不知道有没有长好。

德墨忒尔两只手拢在膝上,指甲缝里有泥。

普罗米修斯身后立着暗铜人偶,左臂接了回去,接缝处的铜很新。

涅墨西斯头顶的天平,今晚没有歪太厉害。

“先说这两个月。”赫卡忒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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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丘之城塌了以后,帷幕两面都在看我们这一桌。”

“我把各方态度给大家说说。”

她抬起一根手指。

“首先就是避让了。”

“本来有两桌在排我们的团战档期,日子都定差不多了,一桌九月,一桌十一月。”

“那两桌,上个月都撤了。”

“撤了以后有没有说什么?”狄俄尼索斯连忙问。

“没有,撤乾乾净净,连个招呼都不打。”

赫卡忒说:“这种时候不打招呼才是懂规矩……打了招呼,等于承认自己本来把我们当成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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