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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与蛇共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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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近来,好像有人做了这件事。”

那天上午,李察抄完最后一枚符号把笔放下的时候,面色如常。

哈拉夫在窗边看着他把稿子叠好丶编号丶封进牛皮纸袋。

和莫蒂默教授回到学校,下午没有李察关注的人比赛,他就和凯萨琳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做功课。

桌上摊着两份拓本,是李察从转录室带回来的临摹稿。

塞拉斯那门大课下个月要交一份实证稿,两个人在对功课。

凯萨琳坐在对面把那本小本子摊在膝上。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

写完她把本子转过来,举起来。

“转录顺利吗。”

李察点了点头。

她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撕成两半塞进裙子口袋。

然后她重新写。

“我叔叔今天能自己下楼了。”

李察抬起头。

“医生怎么说?”

她把本子翻过一页。

“说再养三个月。”

写完她又撕,纸屑在她口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

李察低下头去看那份拓本。

他有太多话要说了。

想告诉对方:可能有人在查你。

查你的人昨天下午坐在他对面喝茶,讲开罗的泥怎么和,讲盗名者的故事。

但一个知道自己被人盯上的人,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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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更小心。

而更小心,就是最大的破绽。

从来不欠租丶把六先令准时准点放在灶台上的姑娘,忽然晚了半天。

借半份材料都要开收据,忽然不开收据了。

每天下午三点去疗养所,忽然改了时间。

任何一样都够了。

对面,凯萨琳把本子翻过一页。

她写了一行,写完没有立刻举起来。

盯着自己写的那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撕掉了。

李察抬起头。

红发女孩正在把那些碎纸往口袋里塞,她抬起眼,跟他对上了。

那双绿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询问和暗示,也没有那种“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的探究。

乾乾净净的,跟这半个月里每一次看他一模一样。

她也在做同样的事。

窗外,光从窗子里斜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两份拓本中间。

凯萨琳把笔重新拿了起来。

她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行,这一行举起来给他看了。

“第七组的转点,你上次说要重读。”

李察低下头。

“……对,我重读了。”

“怎么样?”

“跟去年读出来的不一样。”

他指给凯萨琳看。

两个人一起低下头去,肩膀几乎要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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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察从本科组出线进入总赛,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人会意外。

毕竟去年刚刚署名就能到总赛,更别说一年后的今天了,只是大家不知道他今年能够走到哪一步。

最上面那栏只有一个名字:克拉拉;法菲尔德。

她一个人占一整格,底下空着半页。

“她怎么自己占一格?”

“因为她比第二名高了两分四。”

彭德尔顿把浆糊刷插回桶里。

“分组赛七场,她的宣告分没有一场低于九点。”

“评委席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跟她并排,只能给她单开一格。”

第二栏挤了十一个人,十一个人的总分全压在零点七分内。

“总赛第二场。

研究生组:雷金纳德;索普。

本科组:李察;威廉士。”

“辩题:一名士兵奉命行事,事后是否应当因此被免责。”

费舍尔当场就叫了起来。

“又是他!去年也是他!”

“这有什么好叫的。”蒙塔古站在他后面。

“索普分组赛排第二梯队第三,李察排第五。

中间隔着两个人,那两个被抽到另一边去了,剩下自然是他们俩。”

他抬手往编队表最上面那格点了点。

“再说,你往下看这行小字。”

费舍尔凑过去念:“第二梯队末胜者,对第一梯队。”

他念完自己愣住了。

“……那李察不就对上自家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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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准备区里,索普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索普把外套搭在臂弯上:“今年我抽到正方,主张免责。”

“恭喜。”

“您真觉是恭喜?”索普笑了一下。

“这一场,谁都知道正方好打。”

“

您让我去替一个当兵的说话,他们不站我这边站谁那边?”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威廉士先生,我今年不拿墙压您了。”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立论,索普先。

“诸位。”

他开口第一句,就把稿子推到一边。

“我先讲一个真事。”

“三十年前,波尔战场上有一个下士。

他所在的连队接到命令,去烧一个村子。”

“他不想烧就回去问他的中尉,说这里面有女人和孩子。”

“中尉告诉他:这是上面的命令。”

“他去问上面上面说:这是旅部的命令。”

“他没权力再往上问,烧了那个村子。”

“回国以后,他被送上了法庭。”

索普把两只手搭在讲席边沿上。

“庭上问他:你为什么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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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因为我接到了命令。”

“庭上问: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诸位,我方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一句。”

“他要是拒绝了,会怎么样?”

“他会被就地枪毙,村子照样被烧,烧的人换成另一个下士。”

“他死了,村子没有救下来,一个人都没有救下来。”

“所以我方主张:命令之下,责任在下令的人。”

“不在那个扣扳机的。”

“因为他没有第二个选择,一个没有选择的人,你没有资格审判他。”

“我方立论完毕。”

厅里响起了掌声。

掌声不算特别响,但特别整齐。

掌声起来的时候,讲席下那圈埋了几百年的银线嗡了一下。

索普今年确实准备很充足,特别拚命。

帷幕那面,一座梯子立了起来。

这梯子极高,从地面一直立到看不见的地方。

每一级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最下那一级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火把。

他仰着头,在往上看,上面那一级也在往上看。

再上面那一级,还在往上看。

一级压一级全都仰着头,谁也没有低头。

梯子上没有一个人是低头的。

那东西又厚又沉,压整座厅堂的以太都往下伏。

台下只看见一个体面的年轻人讲完话,收好稿子微微欠身。

反方立论,李察同样不用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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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不否认对方讲的那个下士很可怜。”

“我方也不主张把他吊死。”

“我方要问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他不必负责,那么烧掉那个村子的是谁?”

厅里安静了一下。

“诸位,我把对方那架梯子接着往上爬。”

“下士说:我接到了命令。”

“中尉说:我也接到了命令。”

“上校说:这是旅部定的。”

“旅部说:这是战区的方针。”

“战区说:这是内阁的决议。”

“内阁说:这是全体表决通过的。”

“表决通过的意思是十七个人举了手。”

“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烧过一间房子。”

“诸位,我们现在有一个被烧掉的村子。”

“我们有一整条从下士排到内阁的队伍。”

“队伍里每一个人都是清白的。”

“我请评委席替我算一算:那个村子,到底是谁烧的?”

厅里安静了大概四秒钟,然后第三排响起一声很短的击掌。

菲利普斯把那把补过嘴的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在膝上拍。

帷幕那一面,梯子还在。

但每一级台阶上的人,都开始往上指。

最上面那一级是空的,手指着空处。

然后整架梯子从最上面开始往下塌。

“我方立论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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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盘问,反方先。”

李察继续进行着短短时间内就构建好的腹稿:

“索普先生,您家在帝都做航运。”

评委席那边有人动了一下,主持人的手已经抬起一半。

“……这一条与今日辩题无关,我知道。”李察抢在主持人开口之前把话收住了。

“我只问在辩题之内的。”

“如果那道命令,今天下到您手里。”

“您执行了事后有人问起来。”

“您打算指着上面,还是打算自己站着?”

主持人的手停在半空,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超纲。

索普站在讲席后面,很久没有说话。

“……我会自己站着。”

“我方接受这个回答,并请评委席记下。”李察说。

“正方雷金纳德;索普:言辞八点一,宣告七点三。

反方李察;威廉士:言辞九点二,宣告七点八。”

“反方胜,胜出一点六分。”

费舍尔站起来:“我就说!我早说他那两轮是收着打的!”

“你上周说他状态不好。”

“……那是我看错了!”

西墙外侧,哈拉夫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反方,本科一年级,宣告立『梯与牌』,形极小,一分多余的以太都没有花。全场未见其用尽。”

“……此人有余力未出。”

底下一道横线。

“正方,索普,研究生三年级。

以太一次泼尽,无后手,被一名本科一年级生压下一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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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就总赛第四场:

“正方:克拉拉;法菲尔德。”

“反方:李察;威廉士。”

对阵条贴出来后,索菲亚在三一四室里叫了半天。

“你们两个一个是导师的学生,一个是导师的外甥!”

“这一场不用抽签。”伊莎贝拉的红笔在手里转着。

“编队表第一天就写在墙上,要第二梯队的胜者去打第一梯队。”

“第一梯队只有克拉拉一个人。”

“那导师您帮谁?”

“我谁都不帮。”

“那您怎么看?”

“我坐着看。”

这一天,伊利亚特楼里比总赛任何一场都满。

克拉拉站着等他,黄铜音叉在内袋里鼓出一小块形状。

“学姐。”

“不许让。”她说。

“本来打算让,现在不敢了。”

“真的?”

“我要是让了,学姐你把音叉一敲,全场都能看见我那点小心思,我才不敢呢。”

李察开了个小玩笑。

克拉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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