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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凶手游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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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边看得着急。”

“那是我的糖。”

“我知道,所以我替您剥的。”

“剥完了你自己吃了。”

“剥的时候手上沾了糖啊。”索菲亚把两只手举起来给她看。“不吃掉太浪费了。”

伊莎贝拉瞪了她一眼。

瞪完没绷住,自己也笑了。

她把手伸回口袋,摸出第二颗塞到索菲亚手里。

那天夜里,教师宿舍那间屋子的灯到十一点还亮着。

索菲亚坐在自己导师床沿上,两条腿在床边晃。

“克拉拉,音叉带回来了没有?”

“带回来了。”

“敲一下。”

“不敲。”

“就一下。”

“不敲。”

“那我敲。”索菲亚伸手去够床头柜。

克拉拉把盒子往怀里一收,动作快得索菲亚扑了个空,一头栽进被子里。

“……你护得比导师护糖罐还紧。”

“索菲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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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伊莎贝拉很嫌弃:“把脚拿开,你的脚比生铁还冰。”

“我脚一直是冰的呀。”

“那就别往我这边伸。”

“可是您腿中间特别暖和。”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不够宽,谁翻个身另外两个都得跟着挪。

窗外雨又下起来,落在铁皮檐上吧嗒吧嗒的响着。

索菲亚忽然又出声了:“导师,您当年晋升小精通那一夜是什么样的?”

“很难看。”伊莎贝拉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啊?”

“我当时以为自己已经对宣告的稿子倒背如流了。”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结果站上去以后,把第二段和第三段念反了。”

“那怎么办?”

“念完我站在那里等着,以为我的导师会上来把我拽下去。”

“他拽了吗?”

“他在,你原稿写反了。”

索菲亚笑得整张床都在抖。

“别晃。”

“对不起,我停不下来。”

克拉拉躺在最里面,这时候翻了个身。

“导师,您为什么不拦我填典籍。”

伊莎贝拉没有立刻答,雨在铁皮上响了很久。

“我觉得拦不住你。”

“那您现在后悔吗?”

“我明天去系办替你抢一间朝南的教研室,朝北那间冬天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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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在中间闷闷地笑起来。

“导师,您这个人真的……”

“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你笑了。”

“我在想事情。”

“你笑出声了。”

“那是被子的声音。”

灯关了以后,三个人谁都没睡着,黑暗里还在说话。

她们聊起了系务会议,还有朝南那间屋子的窗子有几扇打不开,又说到索菲亚明年该不该也把那张申报书要来填一填。

过了很久索菲亚才睡了过去,睡着以后开始打呼噜。

伊莎贝拉抬脚踢了她一下。

呼噜停了下,接着又响起来。

另一边,李察则被同学们拉着在宿舍里玩游戏。

“输了一场而已,我们玩个游戏。”

费舍尔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磨得起毛的纸牌。

“熄灯谋杀,我妹妹那边过节都玩这个。”

规矩很简单:一人抽一张牌,抽到黑桃a的那个是凶手,谁都不许看别人牌。

熄灯后,凶手在暗里挑个人拍下肩,被拍的躺下。

灯一亮,剩下的人互相指认。

指认完被投票最多的那个出局,同样要躺下。

“凶手要是被投出去,我们赢。”

费舍尔把牌洗得哗哗响:“投错了他\/她接着杀。”

蒙塔古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地摸了一张。

第一轮灯亮的时候躺下的是凯萨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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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居然是大家都觉得她眼神最凶,红发女孩很不服气,按规矩躺下以后就扭过脸生闷气。

第二轮费舍尔站在屋子中间指着蒙塔古一通分析,说他刚才呼吸太稳。

结果蒙塔古躺下后,摊开牌:红桃七。

第三轮被投出去的是李察,他一票没为自己辩,笑着把牌翻过来——方片四。

“……我们把最老实的那个投出去了。”蒙塔古说。

最后凶手居然是伊迪丝,谁也没怀疑这个女孩子,出来结果后一屋子人都面面相觑很久。

李察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

他这周过的日子,跟这副破牌是一样的。

一屋子人围坐着一张桌子,有人手里捏着不能给人看的牌,有人在暗里拍别人的肩,灯一亮所有人开始互相指认。

指认用的全是真话:谁的椅子响过,谁六月不在,谁付钱付得爽快。

真话最好用,在这种桌子上能杀人。

而现在有一位从开罗来的先生,坐在旁听席上举着手一票票地数。

“威廉士。”费舍尔在里面喊了一声:“再来一局。”

“我不想当凶手。”

“为什么?”

“我怕我演得太好。”

一屋子人又笑了,李察也笑了。

同一时间,旅馆二楼,哈拉夫把薄本子从头翻到尾。

涅墨西斯管的是报应,要念出那个人的名字才能落到实处。

一个说不出话的姑娘做不了这件事。

回到旅馆,他在“布莱克伍德”后面把两个圈划掉了一个,旁边写了待定。

一个说不出话的涅墨西斯,这个组合本身就不成立。

除非涅墨西斯的力量在她身上本来就被压着。

他把本子往后翻,翻到索普那一页。

索普是研究生,家在帝都做航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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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墨斯管传讯丶跨界丶引渡,还有钱袋。

上午在系办他是这么打听的。

“那位索普先生,暑假去过哪里?”

“他?他家船跑地中海那条线,每年七八月跟一趟,说是实习。”

彭德尔顿头也没回。

“今年去了亚平宁的……热那亚吧,还有的里雅斯特,他回来还跟人吹那边的柠檬水。”

哈拉夫在那一瞬间把铅笔攥紧了。

热那亚丶的里雅斯特听说那一夜里“罗马的使者”这个位置转了手,情报上写的是:赫尔墨斯。

具体怎么转手的,情报没有这么详细,反正肯定和亚平宁那边有牵扯。

而且一个研究生,被一个一年级本科生压下去。

按常理来说,这种无能之辈输了这一场就该划掉。

但一个真正坐在那张桌子上的人,凭达人随手赏下来的东西都不至于在一个学生面前输成那样。

有没有可能是那人在故意隐藏,哈拉夫不清楚,反正当成一份疑似情报交差应该能行得通。

“……可惜我时间不够了。”

十月十日傍晚,皮特里大楼二楼会客室,众人一起送别哈拉夫。

穆勒爵士,莫蒂默,麦克菲伊,哈拉夫,加上两个陪坐的学生李察和凯萨琳。

克拉拉没来,她跟伊莎贝拉在系办补申报表上的手续。

众人先谈起那批器物。

“四十七枚符号,九处存疑。”

哈拉夫把清单递过去。

仲裁的方案他给得很乾脆:转录成果双方共享,实物留在博物馆,研究权按题目分。

“这样两边都不高兴。”

“两边都不高兴的方案,通常是能用的方案。”

谈到半途,话头往学生这边偏了。

“今年这一届教授看了七天,有什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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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夫把杯子放下:“有几个不错,特别是那位用音叉的小姐,应该快晋升了吧?”

“那是我同事的学生。”麦克菲伊说。

“伊莎贝拉;阿什福德?”

“对。”

“阿什福德,这个姓最近我听过好几次。”

屋里那点空气,有点冷了下去。

“北方那件事?”穆勒爵士接了过去。

“听说了一点,黑犬是吗?”

“那是去年的事。”莫蒂默慢悠悠地开口。

“杰拉德那个老家伙今年春天还在自家后院给冬青松土,松到一半要扶着膝盖。”

“他没事?”

“他要是有事,办丧事的规格应该会很高。”

“老杰拉德命硬。”麦克菲伊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四个人在门口客套,麦克菲伊说明年请他吃高地的羊。

哈拉夫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吃过一次,那只羊的腿比他胳膊粗。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陪坐的学生身上。

“两位,往后你们想看真正的黑土河,来开罗找我。”

他朝两个人各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从走廊那头一直到楼梯口,一点响都没有。

散会以后,两人到楼梯拐角同时停下。

凯萨琳把本子摸出来写了一行。

“他划掉我了吗?”

李察看着那行字,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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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萨琳把本子放下,重写了一行撕下纸给他。

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戳破了一个小洞。

“如果被查到,我会自己处理。”

李察握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凯萨琳。”

李察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把纸重新折好,然后又突然改了主意,把纸撕成两半,再撕成自己都拿不住的碎片塞进外套口袋。

凯萨琳站在那里看着他撕,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写。

“……走吧。”

到了楼下门厅,她把本子重新翻开,写了最后一行举起来。

“明天下午的功课,别迟到。”

“不会迟到。”

她从那扇小门出去了。

外面梧桐道上的叶子已经黄透,被夜风卷着往墙根堆。

李察站在门厅里,把手插进口袋,指头碰到了那把碎纸。

十月十一号早上,哈拉夫上了船。

其实他如果真的要抓人,有着一条最为简单快捷的路。

只要把所有还在名单上的人,在十月中晚上同时留在他眼睛看得见的地方。

随便找个由头就行,反正他是大精通的正教授。

晚宴丶通宵覆核,或者一个必须到场的会议,把那些人强制留下来。

到那天晚上,哪一桌的神谱沙龙没按时开会,就是极大的嫌疑。

被抓到眼前的这些学生里面,说不定也会自己暴露。

但……且不说帝都这边会不会让他这么做。

即使真的能够这么做,他在帝都这么多年的学术声誉就会全部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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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来这边访问了。

再说了,真的查出来又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船离岸,风把码头上那些人的帽子掀了起来。

他往城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十月的帝都还在雾里,几十根工厂烟囱都在往天上吐灰。

“……可惜。”

可惜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太清。

下午,皮特里大楼三楼。

李察进门发现靠窗那片墙皮又渗了水,搪瓷盆里已经积了小半盆。

“教授。”

“来了。”莫蒂默把剪刀往膝上一放。

李察在窗边那张桌子后面坐下来。

“想问什么?”

“想问他。”

老教授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你想问的是:那个人教了你不少知识,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李察抬起头。

“而且他跟你说可以来开罗找,也是真心这么说的。”

老教授把茶杯端了起来。

“他这从业这么多年做过的好事……嗯,应该算是好事吧,比不少身居高位者加起来都多,这些我都能替他作证。”

莫蒂默喝了一口那杯淡得没颜色的茶。

“而且,你不用太担心调查身份的事情,他们不敢一下子做过头。”

“为什么?”

“办完了,上面那位就不需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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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默把书合上:“行了,今天不抄书。”

“克拉拉那件事,定在月底。”

“办完了,你跟我出一趟差。”“去哪里?”

“米兰。”

“教授,去米兰做什么?”

莫蒂默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拿袖口慢慢地擦。

“和我一起去拜见一位老前辈。”

“哪一位?”

老教授看了他一眼。

“典籍传统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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