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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管事见路知微好似没有追究的意思，于是赶紧带着满厅的庄丁和小厮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把那个瘫软在地的婢女拽起来拖走。

知微看了一眼魏穹：“魏统领，带着你的人退到厅外。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进。”

魏穹抱拳应声，一挥手，禁卫军士兵鱼贯而出。

“小赵大人留下。”

赵时臣颔首，退到厅堂的一侧，双手拢在袖中，垂目而立。

厅堂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屏风后面的张肃之终于动了。

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厅堂的烛火都为之一黯。

张肃之的目光落于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路知微身上。

看清知微的容颜后，他的瞳孔一下放大。

他站在那里，赤着双足，眼尾猩红。

虽衣袍端正，可发丝凌乱，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时光里的游魂，忽然看见了活着的故人。

“女......女皇......”

知微手指微微一顿。

赵时臣垂着的眼猛地抬起来。

张兰亭披着大氅隐在厅外暗处，透过门缝看见张肃之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面对太皇太后时，父亲永远是尊敬，是惶恐，是胆战心惊。

可现在，他的目光是刻骨锥心的......

思念？

爱恋？

这一声女皇，不像臣子，不像奴仆，像是一个男子在呼唤爱人的名字。

厅堂里的烛火将张肃之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孤零零的一个。

知微眉眼一沉，看着面前这个赤足宽袍，失态到几乎站不稳的男人，沉默了许久。

“张肃之，”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看清楚，本宫不是母皇。”

男人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路知微的脸很久很久，久到像是要把这张脸上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脑海里。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罪臣，沐川张氏，张肃之。”

他跪了下去，垂着眼，双手交叠于前，额头触地，“参见镇军长公主殿下——”

路知微几乎和他同时起身，两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扶住了他的手臂。

“记得儿时，张府监还抱过本宫去畅音阁听曲儿呢。你不是罪臣，当年张薛之之祸，张府监当属头功，起来说话吧。”

张肃之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颤巍巍的：“臣不敢......”

他知道不该，可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去看路知微。

十一年了，他已经十一年，四千多个日日夜夜没有看过这张容颜了。

她的眉眼和五官，以及那微微抿着唇线，脊背挺直的姿态，每一处都像极了德正女皇。

他永远记得自己曾躲在太和殿的屏风后，仰望着那位坐在龙椅上，手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女皇。

她第一次在控鹤监里见到他时，笑着说“果然，沐川张氏出美男，爱卿没有欺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