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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会在无数深夜里用指尖去描摹他的眉眼,最后也是躺在他的怀里,身子一点点凉了下去。
知微忽然松开扶着他的手,退后一步,偏头问:“张府监在想什么?”
“臣,在替女皇遗憾。”
说起德正女皇,张肃之脸上的温和瞬间多了起来:“女皇生前总苦恼,说仁宗皇帝的眼睛生得不好看,可惜先帝和陛下都随他。她一直拜菩萨,求殿下的眼睛一定要长得像她。”
“若女皇看见今日的殿下,一定会很高兴。”
路知微一怔,张肃之说起母皇的神情,让她心惊。
她说:“本宫这么像母皇吗?可方才在上京城门外,太皇太后却说不确定本宫的身份。”
她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男人的眼睛:“这句话,张府监怎么看?”
“不。长公主,像极了女皇。”
他的目光穿过知微的脸,越过十一年的光阴和无数的夜晚白昼,落在了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身上。
“这六年来,长公主在宁国......过得好吗?”
知微语气平淡,似乎是不太像谈论这个话题:“宁国山水养人,本宫,没怎么吃苦。”
“那就好。”
张肃之点了点头,“天色已晚,臣让人去收拾屋子,殿下早些......”
“张府监,”她开口打断了张肃之的话,“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要帮本宫和陛下,还是要帮太皇太后和燕王?”
站在厅堂另一侧的赵时臣挑眉,殿下这招用得好。
张肃之这样的人精,最擅拐弯抹角,釜底抽薪,两边讨好,只有最直接的问题才能叫他防不胜防。
他看着知微,沉默了片刻。
“臣这一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皆为女皇而活。”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那里站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人。
“生,是女皇的人。死,是女皇的鬼。女皇逝去后,臣的心也随之死了。从那以后,身子也好,心神也罢,”
他顿了顿,笑容悲凉,“不过是行尸走肉。委身于谁,伺候谁,被谁当作什么,都无所谓。”
他收回目光:“可今日不一样了,殿下回来了,若有用得上臣的地方——”
他一字一顿,目光坚定:“臣即便身死魂灭,亦肝脑涂地。”
厅堂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若本宫要杀太皇太后呢?”
闻言,张肃之身体微微一僵。
那双和女皇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试探,长公主是真动了杀心。
“如此.....”
张肃之垂下眼,双手交叠于身前,再次跪了下去。
他额头触地,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地面上,与白色的衣袍交织在一起:“臣,领命。”
在没有见到路知微之前,他其实对女皇这个离开上京六年的女儿没有太多信任和期望。
只当她和先帝、陛下一样,不过是女皇留在这世间的三个遗物的其中之一。
当初他背叛兄长和张家,偷盗玉玺给燕无疾已算是为了女皇报答他们,可当他见到那张和德正女皇九成相似的容貌时。
他发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可以为了女皇不顾一切。
什么张家的兴衰,什么多年的仇恨,只要姬丞仪以女皇之名一声令下,他可以统统抛弃,甚至不要性命。
“殿下,臣不计生死,只求......死后能够埋在女皇的天陵旁边,一直伺候她,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