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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轻揉。
赵炽坐在下首的圈椅上,他已年过半百,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常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
他重重叹息一声:“老臣实在想不明白。”
“仁宗皇帝和燕王是一母同胞。您,先帝,长公主,都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儿啊。怎么就跟对敌人一样?”
他在朝堂上沉浮了三十余年,伺候了三代帝王,见过太多天家的恩怨纠葛。
太皇太后偏爱燕王,是因为燕王像她,有野心,有手段,有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而仁宗皇帝太过温和仁厚,连带着他的子女们也不受待见。
姬丞佐睁开眼,看着御书房屋顶那繁复的藻井。
他喃喃自语:“太皇太后不死,燕王永远有退路。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死得合情合理?”
这时,福安端着朱漆托盘走进来,上边上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福安在龙案前站定,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姬丞佐,怯怯地开口:“陛下,药煎好了,您......喝几口吧。”
陛下性子温润,不难伺候,可喝药这事儿,实在令人头疼。
总是一拖再拖,一碗药来来回回热了三四遍,才只能喝下去一小口。
这不是在糟蹋药,是在糟蹋自己的命啊!
可今日,姬丞佐没有皱眉,连那句福安听到耳朵生茧的‘放着吧,朕待会儿喝’也没说。
他伸手将那只药碗端起来,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只三口,就一滴不剩。
福安愣住了。
他将空碗放回去,看着福安呆若木鸡的样子,忽然低声笑了一下:“丞仪回来了,朕总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这堆烂摊子料理了,交给她一个清明的朝廷、一个富足的天下才好。”
福安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他慌忙低下头,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匆匆退下。
赵炽听着这句话,花白的眉毛颤了颤,眼里也泛起了潮意。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先帝在决心和燕无疾同归于尽的前一夜也是这样,靠在龙椅上,顶着苍白的脸色说——
‘赵卿,朕死后,你要帮朕护住阿姐,拥护阿兄,保上京不乱,百姓安泰。’
他守了一辈子,可北国江山还是风雨飘摇,燕王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太皇太后在后宫说一不二。
他愧对今上,愧对先帝,愧对德正女皇,愧对仁宗皇帝。
赵炽垂下眼,清了清嗓子,“陛下既然提到长公主,臣就多一句嘴。长公主的婚事,陛下可有考量?”
“不必考量。”
姬丞佐靠在龙椅上,“朕的妹妹无需嫁人生子,困于后宅,仰仗男人。等她登基后,同母皇一样选尽天下美男收入控鹤监便是。不必朕来多余插这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