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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惟治白了他一眼,没理,径直往马车走去。
“哎呦,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裴延提溜着官袍,笑着追上去:“你方才听见密侦司说了吗?北国失踪了六年的长公主姬丞仪回朝了,这明摆着是想抢帝位,复刻德正女皇啊。姬丞佐身子一直不好,朝中燕王姬宏肆又虎视眈眈,瞧着吧,这回北国可有好戏看了。”
他摩拳擦掌的:“若是天佑我大宁,定要叫那姬丞佐死得恰到好处,让姬丞仪和姬宏肆这一对叔侄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到时,我们便可趁虚而入,直取上京!”
谢惟治走到马车前,停下脚步,看着裴延:“姬家人不是傻子。若无外敌来犯,自然可以斗得你死我活。但若有敌袭来,定会放下恩怨,一致对外。”
“北征之事势在必行,可总是差一个时机。”
他抬起头,今日月隐星稀,不是好兆头:“先等着吧,看看那个姬丞仪能掀出什么大风浪来。”
“说不准都蹦跶不了几天,听闻西甘草原最近可不安分,若要稳住草原,姬丞佐就该让她去和亲。或者为了制衡姬宏肆,让她下嫁给一个有兵权的王侯,以此来壮大皇帝一党的实力。”
裴延猜测。
谢惟治唇角微勾:“常理该如此。就看她这个兄长,有没有良心了。明日,你和密侦司的郭子映通个气,让他多放些人手去北国,密信也改为一日一报。”
“好,我去办。”
——
北国,避暑山庄。
“本宫不仅可以答应你死后葬入天陵,还可以把你的棺椁送入主墓,永远陪着母皇。”
路知微低头看着跪着的男人,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句话却让张肃之猛地抬起头。
他满目震惊,完全不敢置信:“主墓......女皇的主墓......”
他这一生,有过荣耀,稳坐正四品控鹤监府监,深得女皇宠幸,在上京皇城里也曾是风光无限的人物。
可如今,他的身子早就肮脏透顶,根本不配再靠近女皇,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他以为能埋在陵墙之外,遥望着天陵的方向,就已是上天能给他的最大恩赐。
他从没想过能进主墓,能这么近地陪着她......
张肃之低下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地面上,“可是殿下,赵相......还有赵少卿,他们不会同意吧?”
如果赵家父子执意反对,就算殿下应了他,这件事也会成为朝堂上的一场风暴。
“张府监,”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这么在意赵家父子的看法做什么?你想进的是我姬氏的皇陵,又不是他赵家祖陵。”
张肃之一怔。
她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皇兄那里,本宫自会去说。你只需要知道,本宫既应了你,便一定会说到做到。”
“是,多谢殿下......”
他现在看向路知微的眼神,完全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敬。
他深深叩首下去,额头抵在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臣,铭感殿下大恩,必为殿下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接着,张肃之撑地站起来:“臣在入宫前便有一子,名唤兰亭。先帝登基后,太皇太后便将臣安置在此处,张家虽一落千丈,却还是不甘心,想走一走老路,挽大厦之将倾,于是便将兰亭送来。”
“这十年来,臣一直在培养他。”
“太皇太后喜好什么,厌恶什么,什么时辰起身,什么时辰安寝,什么天气心情会好,什么日子脾气会差,臣皆了如指掌。”
张肃之的声音不急不缓,“兰亭学了十年,太皇太后喜欢的模样,他全有。太皇太后受用的手段,他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