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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赵少卿,俗话说人各有志,脚下走的路自然也各不相同。你们赵家祖孙三代有本事,有运程,得了仁宗皇帝、德正女皇、先帝,和今上的青睐重用。你自然觉得改天换命就该是和你赵家一样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可是赵少卿,放眼天下,又有几个赵家?”张兰亭的眉底一片愁然,他自嘲一笑:“我们张家一族就是出不了做官、做学问的啊。”
“老天爷没给我们仕途路,就给了这一张脸。那有什么办法?难道我们就不活了吗?就去死吗?”
张兰亭淡淡地看着赵时臣:“你出生时,赵家已然跻身上京世家一列,无需为家族复兴而活。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句话,赵少卿不会不知吧?”
看着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赵时臣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全是歪理邪说!你以色侍人,竟还有理了!”
他双拳握紧,呲目欲裂,身后的魏穹生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毕竟张兰亭现在,已经算是长公主的人了。
魏穹给张兰亭使了个眼色:“行了,敢和赵少卿顶嘴,你不想活了?还不快走?”
张兰亭垂下眼,步子不快不慢地从赵时臣身旁走过。
“张兰亭!你——”
赵时臣气得很,还欲追上去说些什么,又被魏穹一把拦下:“行了时臣,你也够了。”
“再怎么说,他也算是殿下的男宠。你我往后还要在殿下手下做事,和他站在对立面没好处。”
魏穹叹了口气,又劝道:“一个男宠而已。殿下也不见得就喜欢他,估计就是兴致来了,可能过两天就给忘了呢。”
听到这里,赵时臣的情绪才勉强平复了一些。
他死盯着张兰亭离去的背影,眼睛像是要冒火一样:“他若单纯是个男宠也就罢了。若还是张薛之、张肃之兄弟那样的东西。”
“我必手刃此贼!”
一个时辰后,上京皇城,慈安宫。
夜色如墨,慈安宫的灯火却还亮着。
太皇太后靠在凤榻上,身上盖着一件绛紫色锦被,手里捏着一串碧玺佛珠,正在闭目养神。
佛珠在她指尖一颗颗捻过......
殿内燃着安神香,将整个寝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两个宫女跪在榻边,轻轻打着扇,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一个穿深蓝色袍子的小内监,正跪在地上。
“说完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从凤榻上传来。
“是,奴才说完了。”小内监语气极其恭顺。
太皇太后睁开眼,苍老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她将佛珠放在枕边,伸出手,旁边的宫女连忙扶她坐起,另一个往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姬丞仪真的把张兰亭给留在了屋子里,待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
“回太皇太后,不止小半个时辰,奴才掐着时辰算的,从进去到出来,将近一个时辰。”
小内监抬起头,脸上全是殷勤,“奴才亲耳听见的,床响了好一阵子,还有喘气的声音。那张兰亭的嗓子,听着都哑了。后来他出来时,身上还披着长公主的衣衫。头发也是乱的,就连脸上的红潮都还没退呢。”
闻言,太皇太后掩嘴笑了好一阵。
“色令智昏。”
她嘲讽道:“哀家还以为,这丫头在宁国待了六年,能长出什么了不得的本事。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年轻,把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