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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长公主府的东暖阁里还亮着灯。
路知微才沐浴过,泼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腰后,她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盯着棋盘出神。
棋盘上黑白两色已缠斗许久,白子围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黑子被困在角落里。
张兰亭坐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只穿了一件中衣。他的脸上还带着伤,精神比在大理寺时好了许多。
他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落。
“殿下方才这步走得急了。”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这边白子还没有站稳,就往中腹去了,黑棋一断,这几颗子就全死了。”
知微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弯。
“你都快输了,还敢教本宫下棋?”
张兰亭耳根红了:“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觉得,殿下方才那一步,若是走在这里——”
他在棋盘上空画了一个小圈,“臣便只有跪地认输的份儿了。”
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大理寺被磨破的伤口已经结痂。
“阿姐?”
惊蛰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赵大人来了。他从后门来的,披着黑袍,没人看见。”
知微没有抬头,似乎早就料到赵时臣会来,她落下一子,慢悠悠地道:“让他进来。”
张兰亭手指一僵,犹豫地问:“殿下,臣需要回避吗?”
“嗯,你去耳房等一会儿。”
“是。”
张兰亭放下棋子,拱手一礼,绕过右侧黄花梨的屏风,往后头走去。
不一会儿,赵时臣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兜帽掀开,露出一张清棱角分明的脸。
他正要躬身行礼——
“免了。”知微摆了摆手,“没外人,不用这些虚礼。过来,坐下,陪本宫下完这盘棋。”
赵时臣走到棋盘前。
“这棋走得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全是讨好和奉承。”他冷笑一声,带着轻蔑:“一看就出自张兰亭那种人的手笔。臣不屑下。”
知微瞥了他一眼,觉得无奈又好笑:“你这嘴,也忒不饶人了。”
赵时臣没有说话。
她将捏在指间的白子扔回了棋盒里。
“撤了吧。”
她朝门外说了一声。
惊蛰立刻带着两个侍女轻手轻脚地将棋盘和棋盒端走,又搬走了绣墩,抬了张梨木方凳来,重新上了一盏热茶,赵时臣才坐下。
等到屋门合上,知微脸上的笑容一下隐去。
“你是来替你父亲当说客的?”
赵时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看着路知微的目光很复杂。
就像在看一局他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棋。
明明每一步都看在眼里,可就是猜不透她下一子会落在哪儿:“父亲的确让臣来劝说殿下。可臣不愿劝,臣......只恨自己愚钝。看不透殿下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