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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入仕六年,经历过官场浮沉,在祖父和父亲的身边也见了不少风浪,自以为再复杂的事也能看穿七八分,可面前这位长公主殿下,从归国那天起,做的每件事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本宫想做的很简单,杀了燕王,稳固皇权,平衡朝堂。”
赵时臣的眉头拧着:“殿下收张兰亭入府,送张肃之的尸骨去天陵......这两件事,能帮殿下做到这些?”
知微笑了,她忽然倾身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赵时臣目光瞬间慌乱,连本能的呼吸都忘了。
“如果本宫说,能呢?”
他没有躲闪,就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眸,和眼底那片他看不透的深潭。
就此,逐渐沦陷......
“赵大人,”知微笑了笑,脸颊边两个梨涡浮现出来,她又靠回榻边,声音轻轻,“你愿意背叛赵相,帮本宫吗?”
赵时臣一怔。
“臣......”
“皇兄已经定了五日后,太皇太后出丧,葬入妃陵。”
她打断了他的犹豫不决:“那日亥时,高达和容华会各带一具棺椁往天陵去。高达带的是空棺椁,用来掩人耳目,而容华带的则是张肃之。”
她端起茶盏,抬眼看着赵时臣,没有一点试探和威胁。
“如果你愿意帮本宫,出公主府时,拿走盛明安怀里的包裹,提前放在天陵断龙石门外。如果你不愿意帮......”
知微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在舌尖弥漫,她继续道:“也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赵相,提前设伏,截住棺椁。”
暖阁里安静下来,烛火在无声燃烧。
赵时臣看着她,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地发寒:“殿下就不怕?”
“本宫当然怕呀。”
她轻笑着,嘴上说着怕,可脸上连半个‘怕’字都瞧不见:“毕竟本宫废了老鼻子劲儿,才策反张肃之杀了太皇太后,重挫燕王一党,好不容易才让那帮老臣能正眼看本宫。”
“若此时,本宫偷送张肃之棺椁入天陵的事被捅出去,且不说前功尽弃,定是群臣激愤,说不准还会有人上折子,让皇兄杀了本宫,给姬家的列祖列宗赔罪呢。”
知微侧着身子往软枕上一靠,单手撑着下巴看赵时臣:“所以呀小赵大人,本宫是在赌。赌你——会帮我。”
赵时臣看了她很久。
出来前,父亲还叮嘱他一定要和长公主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一一厘清,可她分明什么都知道。
其中的权益利害,她比谁都清楚。
可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非要送张肃之进天陵?就因为一个承诺?
赵时臣现在脑子乱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所有的念头都在里面翻滚,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臣......明白了。臣告退,殿下早些休息。”
他站起来,朝知微深深躬身,退了出去。
他走到公主府的后门,那里停着一辆灰帷小车,门廊的暗处,盛明安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靛蓝色包裹。
看来,他今晚到访全在殿下的预料之中。
盛明安看见赵时臣,微微欠身,没有走过去。
赵时臣站在马车旁,心里天人交战,这时车夫低声问了一句:“大人,咱们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