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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惟治将地图摊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海面上一处极小的标记。

“这座岛，叫不归岛。”

那个岛在地图上只有米粒大小，轮廓像一片叶子，孤零零地漂在茫茫大海上。

“岛很小，正好在北国海线上。只有二十来户人家，世代打渔为生，与世无争。如果要去北国，从宁州港坐船到这里，再转渔民的船入北境最稳妥。”

谢惟治声线低沉，继续道：“官船太慢，目标也大，沿途关卡又多，没到北国境内就会被拦下。渔民的船不起眼，混在出海的船队里，鲜少有人注意。”

裴延靠着椅背，收起了脸上欠揍的笑容，忽然正经起来：“嗯，你去一趟也好。”

“最近北国上京城的谍报极不稳定，断断续续的。郭子映说之前安插的几条线，断了两条，剩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你去瞧瞧是什么情况，看看姬家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他习惯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什么也没喝到，想起忘了煮茶，又放下了：“对了，刚得的消息。北国长公主姬丞仪怀孕了。”

谢惟治抬头看着裴延，诧异道：“姬家竟有后了？”

裴延点头：“这个孩子，只要能平安生下，姬丞仪的帝位就坐稳了。姬家嫡系血脉，名正言顺，谁也动摇不了。”

他往前凑了凑：“所以我说，你要不趁着这一趟去上京，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给......”

裴延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谢惟治抿了抿唇，手指在扶手上不急不缓地轻叩着。

窗外，远处海潮拍打堤岸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一样。

屋子里安静了几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看着通往北国的海线蜿蜒曲折，眸光一凝：“北国的燕王不是也在宁州吗？”

裴延不大明白地点了点头。

“是啊。”

燕王从上京离开，回到封地的事他们一早就知道了，但不知道具体原因。

谢惟治语气轻飘飘的：“若是他杀了姬丞仪腹中之子，那么姬家内斗，北国大乱。我们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之时顺势北伐，直捣黄龙，岂不更好？”

裴延看着他，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来。

“你这人，心真黑。”

谢惟治没接话，他起身走到窗前，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星星点点的渔火落在漆黑的海面上。

隔壁的窗户也开着，和他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隐约还能看见一线昏黄的灯光从那边透过来。

海风从两扇窗户之间穿过，这一次不再是咸腥味，而是淡淡的皂角香带着茶水的清苦，以及......

一点熟悉的味道。

——

次日，知微月份大了，连带着有些嗜睡。

门被推开，张兰亭轻手轻脚地端着朱漆托盘进来，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吵到她。

托盘上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还有一碗剥好的水煮蛋，在日光中泛着玉色。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弯下腰，哄孩子一样：“殿下，该起了。巳时了。”

知微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