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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昔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汤碧绿清澈。
她今年五十多了,可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出头,鬓边生了几丝银发,眼角也有了纹路。
路知微坐在她对面,穿着宽大的衣袍,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看着胖了些,很有孕像。
她注意到孟怀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也没有刻意遮掩。
“姨母怎么出来了?”
知微一面喝水,一面问:“皇兄定的是十年的刑期......如今,似乎没到吧?”
当年,德正女皇薨逝,燕无疾率兵入京清缴张氏兄弟,拥立姬丞佑,囚禁姬丞佐,之后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一年后,姬丞仪和姬丞佑忍辱负重,做局绞杀燕无疾,为此,姬丞佑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燕无疾之死牵连了一大批人。
孟怀昔是燕无疾收的义妹,按辈分,知微该叫她一声姨母。
可这位姨母也参与了燕无疾的事,且证据确凿,甚至在某些事件中,功不可没。
姬丞佐登基后,施行仁政,念着旧情,没有杀她,只让她在沈家后院佛堂清修十年,不得踏出半步。
十年,如今才过了七年多。
孟怀昔低下头,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没有看她:“是汝玉让我来的。”
“皇嫂?”
“皇嫂远在上京,怎么会......”她忽然明白了,眉心蹙起:“皇嫂她,在安州。”
她也不答这句,只道:“她说你有了身孕,一个人在宁州,身边都是一帮臣子,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实在是不放心。”
“她本要亲自来的,可她近日身子劳累疲乏得很。她父亲心疼,便让我亲自走一趟,看望你。”
知微颔首。
这时,孟怀昔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很是温和:“丞仪,你同姨母说实话。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你这毕竟尚未成婚,总是......”
“是赵时臣。”
知微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姨母宽心。我们已经商量过了,等宁州事了之后,回到上京便请皇兄下旨成婚。”
孟怀昔一愣,旋即笑了:“赵家那个孩子,我总听你姨父提起。说是稳重、踏实,前途似锦。”
她眼眶微红,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真是好啊,若你母皇和舅父还在世,看到你有了孩子,又即将成婚......定然高兴得很呐!”
她说的每一句话,路知微都笑着应下,再次抬起头时,目光里多了一分探询:“皇嫂让姨母来这一趟,应该不止为了说这些吧?”
“自然。”
孟怀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素白,边角压得齐整,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封着一道火漆,漆色殷红如血。
她将信双手递上前:“汝玉嘱咐我,务必亲手将信交到你手中。”
知微接过那封信,指腹下意识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一圈。
火印完好,压痕清晰,封缄也在。
她没急着拆,将信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片刻,又抬眼看孟怀昔:“这封信的内容——”
“姨母知道吗?”
孟怀昔一怔,旋即摇头:“没有。火印完好,绝不可能松动。况且,你们所谈的定是朝政大事,我一个戴罪之人,怎么敢呢?”
知微看了她一会儿,倏尔一笑:“我随口一问,姨母勿怪。”
随后,她拆了信封。
信纸薄而不透,折了三折,展开便是几行熟悉的字迹,字迹娟秀,透着沉稳谨慎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