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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微困惑地去看姬丞佐,却见他怔愣在原处,似乎也被燕之徊的样子给惊到了。
燕之徊抬起头,古井无波般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移动,没有急于开口。
轮椅被推到中央,她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停下。
舱室里安静非常,她微微欠身,低头:“燕之徊见过皇帝陛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她姿态郑重,声音不高。
姬丞佐看着她,眉头拧着:“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当年一难,燕之徊的确伤了双腿,可也只是不良于行,压根没到要坐轮椅的地步。
她在西甘草原过得不好吗?
燕之徊目光平直地迎上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看不见笑的模样,“那陛下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
姬丞佐被她这一问噎住了,他沉默了一瞬,移开了目光。
燕之徊也没有追问。
她转向路知微,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开口时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带着点柔软:“殿下有孕了?这可是咱们家下一代里的头一个孩子。”
“若是姑母和父亲能看到......”燕之徊唇角微动,“一定高兴极了。”
路知微的心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之徊姐姐,我......”
“殿下,”
一句话刚开口,便被燕之徊抬手拦下:“这称呼,于礼不合。”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那一双干枯褶皱的手:“您是北国的镇军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我,是西甘孤女,是燕家余孽。您叫我一声姐姐?这不妥。”
舱室安静了一瞬,海风从窗缝里涌进来,吹动了她鬓边几缕灰白的发丝。
路知微看着她,想要透过这张苍老的面容去寻找记忆中的影子。
“那次,在上京郊外,若不是你救下了我,我恐怕没有命活到现在。之......我心里一直记得这件事,我是感激你的。”
燕之徊一直垂着眼,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说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父亲有错在先,他做的那些事,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我救你,是我心甘情愿。”
她说这话时,没有怨怼,没有自怜,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燕之徊缓缓抬眸,声音发涩:“我们之间虽有兄妹情分。”
“可燕家和姬家之间的血海深仇,这点改不了。”她抬起眼,“我今日,也不是来叙旧的。”
知微没有说话。
“孟怀昔身后的人,是我。”
她说得坦坦荡荡,声线一直十分平淡:“西甘蛊虫、换血复生的消息源头,也是我。她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我递的线。”
“勾结西甘、陷害皇族、意图谋反。其中,沈钧从头到尾皆知情,助力不少,却没有阻拦,也没有上报。他的罪证,都在这里。”
燕之徊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封沉甸甸的信封,递给路知微:“这里,是我和沈钧、孟怀昔的来回信件,我已整理好了,证据完整,可当堂定罪。”
闻言,知微立刻接过信封,转身拆开和姬丞佐一道看,俩人的眉头越看拧得越紧。
若说方才他们对沈钧只有包庇孟怀昔的怀疑。
那么现在,是杀了他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