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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岛早已被炸得不成样子。
栈桥断了一截,几根木桩斜插在浅滩里,浓重的夜色笼罩着整片海岸线,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礁石与碎木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银光。
浪花舔舐着破损的码头,海浪日复一日的推来又覆去,独自慢慢拂平曾经在这座岛上发生的一切......
两道身影踉跄着从浅滩里爬上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谢惟治的左臂从肘部往下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沙滩上洇开了一片一片的暗红。
他拖着身子往前走,右手一直死死按着那道口子,不让它裂得更开。
“不行了......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裴延实在没了力气,直接一动不动仰躺在了沙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一会儿忽然攥起一把沙石,一拳锤下去!
沙粒飞溅,指节磕在碎石上,也顾不上疼。
他怒骂:“假仁假义!分明要杀人,却还假惺惺地说要放我们走!她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咱们踏进去!什么放人?什么两清?全是屁话!”
谢惟治坐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半撑着身子靠着木桩,偏头看了一眼裴延,声音沙哑:“不是她。”
裴延气得坐起来,瞪他:“你到现在还替她说话?!”
谢惟治抬起眼,深沉的眸光落在远处漆黑汹涌的海面上:“她若想杀我,大可直接让人在船上动手。根本不必绕这么大一圈。”
“你......”
裴延盯着他,眼中怒意未消,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子陵,围堵我们的是红甲卫,可追杀我们的人是北国提灯司的黑甲卫!”
“提灯司一共两支暗卫,红甲卫天子,黑甲护储君。你不可能不知道。”
谢惟治一直低着头,没有接话。
狂猎的海风从礁石间穿过,将他们湿透的衣袍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膀和脊背。
他看着已被海水泡得发白十根手指,指节处泛着青紫。
“我真看不懂你,人家都去父留子了,你还为她说什么好话?”
裴延撑着沙地坐起来,海风吹过来,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依然带着怎么都压不住的怒意:“她是不想落人口实!她要是光明正大杀我们,北国该怎么对宁国交代?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死在海里!等潮水一退,连骨头都不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狠狠拍了一下沙滩:“到时候,若是中州追问过来,她可以说我们被海匪杀了,也可以说我们迷航遇难,甚至可以装不知道,说压根儿就没在宁州城里见过我们!”
谢惟治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留下钝钝的余痛。
他坐在湿沙上,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方才那些黑甲卫追杀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
他们一招一式全是下的死手,不留半点余地。跳海逃生之前,他清晰地听见为首那个人在喊——
‘殿下有令!必取谢、裴二人性命,放箭!’
一幕一幕尽数落在实处,让他想找一句替她开脱的话都显得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