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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只觉得自己浑身烫得厉害,头也晕,没那个心气再去和裴延争辩什么:“......先回朝。”
他抬手,扯下挂在颈间的一枚银哨,哨身细窄,被海水泡得冰凉。
他将哨子抵在唇边,声音尖细且悠长,穿过夜色和海风,向着更远处蔓延而去......
不多时,天边传来一声鹰唳,一只海东青从云层边缘迅疾俯冲而来,稳稳落在了沙滩上。
它收拢翅膀,转头望着谢惟治,黑亮的眼睛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玉石。
裴延想了想,说:“距离这边最近的是丹州。可丹州遣人来必须经过北国海域,会不会......”
“赌一把。”
谢惟治单手扯下衣摆边缘的一小段布带,用左臂伤口流出来的血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接着,它将布条卷好塞进海东青腿上的信筒里,又轻拂了一下它的背羽:“去吧。”
海东青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朝东北方向飞去,很快就只剩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彻底不见。
片刻后,他艰难地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左臂那道伤口被牵动,又渗出了血,正沿着手臂往下淌。
裴延见状一急:“你做什么去?都这样了,还要折腾?”
谢惟治偏过头,望向岛西方向:“我想去西边祭坛,看看老师的尸体还在不在。”
裴延拧眉看他,欲言又止:“算了算了,谁让你是为了救我才伤的?我跟你一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沙滩朝西走去。
裴延还在抱怨。
“我之前是不是同你说过?北国的姬家,还有西甘的燕家,都出了名的狠心绝情,家族里面父子相杀、兄弟相残、母女反目成仇的事儿海了去了!”
“除了先仁宗皇帝算是一股清流,可他这下一代真是好嘛。一半姬家血,一半燕家血。那是凶上加凶,狠上加狠!你瞧瞧,姬丞佐、姬丞佑、姬丞仪,哪个是省油的灯?”
他气鼓鼓的,对着空气就是一拳:“谢子陵,我郑重地告知你,我同意你北征了!”
“等我回到中州,立马就给陛下写折子!这姬家的都是一帮什么浑蛋啊!”
谢惟治瞥了他一眼,拖着疲倦乏累的身子叹了口气:“......你太吵了,闭嘴吧。”
裴延生气:“......你色令智昏!”
宁州港码头,甲板上的风比方才更大了,浪潮一道一道地拍打在船底,发出重响。
二十几名红甲卫与黑甲卫分立两侧,背朝中央,抬手堵着耳朵,没人敢往甲板上看一眼。
沈汝玉站在兄妹俩的中间,急得嘴唇发白,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劝完这个劝那个。
“丞仪,你是要继承帝位的人,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男子于你而言,不过是掌中玩物!”
他朝前迈了半步,海风将他瘦削的身子吹得摇晃:“你要的,该是天下万民,而非儿女情长!区区一个谢惟治,就能让你色令智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