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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丞佐听后怒极,下意识扬起手,可迟迟没有落下。沈汝玉都快吓死了,见他犹豫,赶紧一把把他的手扯下来。
“朕费这么大力气,布下这么大的局,将燕王、沈钧、孟怀昔,还有十二叔这些刺一根一根全拔干净,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想朕死后,能让你的路走得更平坦些、顺遂些?”
姬丞佐深吸一口气,气得后脑嗡嗡作响:“你倒好,不仅转头就放走两个日后最可能成为你政敌的人!还和西甘合作!”
“丞仪,你如此心软,如此草率,你怎么能坐得稳帝位?!”
“你又让朕,怎么走得安心啊!”
话说到一半,姬丞佐便觉得胸腔里一阵翻涌。
他偏过头想要压下,可喉咙深处又涌上来了一股滚烫的腥甜,他立即抬手用帕子掩住口,闷声咳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又急促。
姬丞佐咳的肩膀剧烈耸动,帕子边缘透出暗红色的湿痕,他用力攥紧帕子,没有不让任何人看见。
路知微觉得不对,刚想上前一步:“皇,皇兄......”
“提九。”
他抬起手,挡住了她的靠近,努力将声音放平稳:“带长公主下船思过。朕今日......不想看见她。”
“陛下!”
沈汝玉急得喊他。
可说完,姬丞佐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任何人,透着一股决绝。
提九应了一声,上前来:“殿下,请。”
知微被姬丞佐这句话刺得心尖一疼,可又带着傲气,不想率先服软。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西甘危险。西甘人,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吞吃入腹。但皇兄,人生哪有不危险的?若是前怕狼,后怕虎,北国只会永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姬丞佐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放谢惟治和裴延走,一是,想为了和他彻底两清。二是,想用裴延做个后手,方便日后威胁谢惟治。”
“三是......杀人容易,杀人之后的事,才最难办。他若死在北国地界,我们纵然可以将这一切推给海匪,甚至装傻不知。”
“但宁国朝堂也不是傻子,他们难道猜不透咱们的想法?谢惟治和裴延的死,只会让他们有了名正言顺的北征借口。”
“臣妹不想打仗,至少不是现在。”
知微顿了一下,继续道:“皇兄说我心软,臣妹不觉得。该杀的,我绝不手软。舅父如是,皇祖母如是,燕王叔如是,十二叔亦是。”
“臣妹只是觉得,为君者真正的心狠,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不能杀的时候,要忍得下来。”
“杀他容易,可杀完之后呢?”
“宁州这一趟,臣妹恣意放纵,想杀就杀,想怎么谋划就怎么谋划,因为臣妹知道,皇兄会在身后给我兜底。”
“可皇兄担不了我一辈子。往后,臣妹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学的不该是怎么心狠杀人,而是怎么在杀与不杀之间,选一条能让北国活得最久,能让百姓过得最安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