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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微和沈汝玉循声望去。
只见,谢惟治已经摘了人皮面具。
他坐在一把旧木椅上,姿态散漫,双腿交叠,一手往后搭着椅背,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正目光哀怨地盯着路知微。
像被抛夫弃子,苦守寒窑了很多年一样。
他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眭太医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团布条,见到路知微她们,眼睛猛地瞪圆了,喉咙里发出求救的呜呜声。
“眭,眭太医......!”
沈汝玉大吃一惊,随即目光移到了谢惟治身上,认出了他就是在不归岛上一直跟在路知微身边的那个宁国姓谢的东西。
谢惟治没看沈汝玉,他冲着路知微一挑眉:“怎么样,我的办事效率是不是惊为天人?”
沈汝玉一下蹙眉,“谢......谢惟治?你怎么没有死?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可能啊,丞佐生前分明给提灯司下了令,务必绞杀谢惟治和裴延二人,他不该活着才对。
闻言,谢惟治终于瞥了一眼她,但没说话。
他之前就怀疑在宁州命令提灯司对他们进行绞杀的不是路知微,如今看沈汝玉的反应,他的猜测是对的。
真正下杀令的人,是姬丞佐。
路知微径自朝谢惟治走去,在几步外站定,仰起下巴:“怎么。肃州王府就是这等家风吗?见了天子,不立不跪?”
谢惟治脸上笑容微僵,他仍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还跪啊?我俩这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就被知微直接打断,“朕乃北国天子,你乃宁国外臣。除了显而易见的君臣关系之外,别无其他。”
“还是说,”她眼睛一眯,往前迈了一步,危险的目光紧锁着他,“谢大人连与朕暂时合作的关系,也不想要了?”
谢惟治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在心底默念:吃得苦中苦,方为有妻人!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一礼,礼数和仪态标准地挑不出半点毛病——
“外臣,宁国使臣枢密院使谢惟治,参见北国皇帝陛下。祝陛下......”他顿了顿,“长命百岁。”
路知微一愣,没想通他这稀奇古怪的一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什么百岁?朕乃万岁。”她纠正道。
谢惟治只笑,没反驳。
说完,她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女子鬓角的碎发吹动,谢惟治比她高一个头,这么近的距离,她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但即便是仰视,她的气势也分毫不减,双眸漆黑明亮,带着极强的攻击,像是铁了心势必要赢下这一场的斗者。
谢惟治幽邃的眼眸褪去了往日里的寒戾,多了几分温和,反倒是笑意更浓,一直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过了许久,直到沈汝玉在身后唤了她一声:“丞仪?怎么了?”
路知微偏过头,结束了这一场拉锯战。
“无妨。”
谢惟治一扬眉,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无奈移开了目光,转身弯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接着侧身让开半步:“陛下请。”
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直接一甩袖袍,施施然坐了下去,脊背挺直,神色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