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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九入仕,二十一岁因得罪上官,而被派到北国来潜伏做暗探。那年我刚成亲不足半年,妻子尚在孕中。”
“上官说,三年......最多三年就调我回去。”
他自嘲一笑,“我信了,来到了北国。可整整二十年,我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家。”
“妻子等了我八年,终于递了和离书,带着女儿改嫁。她走的时候,我连一封回信都没敢写。”
李应鼻尖泛红,眼眶之中充盈着泪水:“为了宁国,我已经牺牲了妻女!家中,只剩下一对年迈多病的父母双亲。”
他低下头,“我每个月的俸禄,有九成都是托密侦司的兄弟送去给二老。我以为,那些钱虽不多,但至少足够他们二人在中州城安度晚年......”
“可直到父亲病重,无钱医治,母亲不得已,厚着脸皮去找我那早已嫁人生子的前妻,托她辗转多人写信过来,求我寄钱回家给父亲治病!”
“两个月前,信才被送到了我的手里,我这才知道,密侦司里那帮狗东西......”
“趁我不在,竟贪污了我整整二十年的俸禄!他们,他们一文钱都没有送到我父母的手里!”
风从水面穿过来,李应痛哭流涕,怒吼道:“我的父母,这二十年,一直是在码头卖苦力、替人浆洗缝补为生!父亲的一只手,就是扛麻袋时摔断的!”
“我远在异国他乡,不能亲自回去。而北国,能最快联系上中州的,只有同为谍报机构的提灯司。”
他抬起头,“于是,我自爆身份,不惜一死,去求了当时刚回国,却已从先帝那里接手了提灯司的陛下。”
“陛下没有半点犹豫,当日就千里传信给提灯司潜伏在宁国的暗探,要他们精心照顾我的父母,甚至在他们病愈之后,还派人将他们送来了北国,和我团聚!”
“这样有情有义的君主,才是值得我李应效忠一生、付出性命之人!”
李应朝着路知微跪下,双手撑地,叩首下去,声声泣血:“臣......叩谢陛下天恩!”
此话一出,谢惟治和他身后的枢密院死士都闭上了嘴。
知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应,又看了一眼谢惟治,才开口:“李应,起来吧。”
“剩下的,交给朕来处置。你先回去,父母不是还在家等你么?”
“是......”
这时,灯船的船家和临江阁那个追着谢惟治要银钱的小厮也缓缓走来,将收下的一百五十两银票还给了李应。
赵时臣在一旁开口说:“李大人。陛下说了,今日您辛苦,赏银百两,休沐五日,好好在家陪陪父母双亲。”
“谢陛下!”
李应的肩膀颤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转身离开。
虞禀指派了一名甲卫送李应回去。
那边,赵时臣和岑勋一左一右地站在路知微身后两侧,与谢惟治一众对峙。
河边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过来,在火光与刀光之间穿梭着。
谢惟治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路知微,苦笑了一下。
“你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布了这么大的一局棋,如今也该收网了。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现在总可以直说了?”
路知微看着他,目光没有回避躲闪,火把的光芒在她眼底不停歇地跳动。
“朕要你即刻飞鸽传书回中州。让裴延将常氏的尸骨,还有知鲤送来。”
谢惟治眉头微动.
“就这个?我方才不是已经答应你了?”
知微像是听到一个笑话,扯出一抹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