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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那条叫「契阔」的绝对束缚，已经在暗处立住了。】
【当虎杖悠仁猛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确实已经把刚才在灵魂深处跟宿傩谈成的那笔出借身体的血淋淋的买卖，忘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余的影子都没剩下。】
【脑子里凭空少了一截，还是最要紧的那一截，他这会儿看上去就有点懵。】
【人呆呆地盯住那块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眉头拧着，像在使劲回想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气得那么厉害。】
【夏油杰扫了虎杖悠仁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眼，心里就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可他没往深处去想，只当这刚入行的少年刚才亲眼看了直播里那些不当人的虐杀，脑子里受了冲，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神来，魂没落回身上。】
【夏油杰也没去过多地安慰他，就当虎杖悠仁已经听懂了他刚才那套“不能轻举妄动”的战术分析。】
【可话题一被引到“虐杀平民”上头，夏油杰脑子里那些常年泡在咒术理论里的东西，忽然又翻出了另一个要命的漏洞，一个从根上就算不通的逻辑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伏黑惠，开口的时候把嗓子沉了下去。】
【“等等，按我们在薨星宫里听到的那份死灭回游总则。”】
【“规则上写着：泳者在19日内点数没发生过任何变化，就要被系统强行剥掉术式人跟着死。”】
【“那这么一算的话，要是这个被封锁的结界里，在这头一个19天里，那些占了绝大多数、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既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去杀人换那点保命的点数。”】
【“那不就意味着……”】
【夏油杰倒吸了一口凉气，“等这19天的期限一到，压根不用李舜辰亲自动手，这结界里绝大部分平民，就得被死灭回游的规则成批地直接处死？！”】
【听到这个推论，在场的几个人头皮当场麻了一片。】
【“可这就很奇怪了。”】
【夏油杰把眉拧成一团，陷进了深思，“事情真照这样走下去。”】
【“那李舜辰在广播里一口一个‘同化一亿人’、铺得那么大的计划，从最底下那层逻辑上就是个做不完的死结。”】
【“因为绝大多数普通人，也就是他拿来同化的材料，早在最后那一步到来之前，就已经因为点数归零，被规则先一步抹掉了。”】
【在夏油杰的脑子里，他盘来盘去只能翻出两种可能性。】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算好。】
【一种是眼下这场由点数规则带来的大屠杀，本来就是李舜辰计划里想要看到的筛选结果，他只需要剩下那一小撮活下来的精锐拿去同化；另一种结果更让人从心里发凉，李舜辰本人想要的，就是在死灭回游头一个19天的淘汰周期里，用雷霆手段把这一切收尾！】
【不给任何人留反应的机会！】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夏油杰没再犹豫，直接在心底唤了一声。】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振翅响，一个脑袋像骷髅、长着天使翅膀的恶心式神凭空落在安全屋里。】
【那是死灭回游系统终端的管理员，小金。】
【夏油杰冷眼看着它，叫它把所有的规则一条条摊在半空，他好逐字逐句地核对一遍。】
【“规则一：泳者（玩家）在术式觉醒后，必须在19日内于任意结界宣誓参加死灭回游。”】
【“规则二：违反前项规定的泳者，将被无情地剥夺术式。”】
【“规则三：非泳者在侵入结界的那一刻，即成为泳者，并被强制视为已宣誓参加死灭回游。”】
【“规则四：泳者只能通过绝断其他泳者的生命，来获取点数。”】
【“规则五：点数由管理者根据泳者生命的价值设定，原则上，术师生命的价值为5点，非术师的生命为1点。”】
【“规则六：泳者可消耗除自身悬赏点数外的100点与管理者交涉，为死灭回游追加1条全新的规则。”】
【“规则七：除非追加的规则会显著妨碍死灭回游的永续运行，否则管理者必须承认该规则。”】
【“规则八：宣誓参加或取得点数后，若19日内点数未发生任何变动，该泳者将被剥夺术式（致死）。”】
【夏油杰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一排排血色的字眼上刮过去。】
【最后他的视线在第六条上停住，不再往下走。】
【他抬手指着悬在半空的那条规则问小金。】
【“按第六条规则。”】
【“是不是只要我手里的点数够，就能拿一百点出来，向你提出交涉？”】
【“比如……”】
【夏油杰眯起眼睛，抛出了一个胆子极大的设想：“我要求你生成一条全新的规则：让处在死灭回游结界里所有泳者之间，点数能互相转移、互相赠送。”】
【小金悬停在半空，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几秒钟后，它用那种机械的调子，给了夏油杰一个肯定的答复。】
【“只要你支付给我100点点数，交涉成立。”】
【“这条‘点数转让’的新规则，我能让它立刻在全系统生效。”】
【“因为经过判定，这条规则并不会妨碍死灭回游的长期永续运营。”】
【夏油杰听完，把最后那几个字低声重复了一遍，一个一个字地嚼：“不会妨碍死灭回游的长期运营……”】
【他眼里亮了一下，像在一潭黑泥里摸到了一根能拽住的草。】
【他像一下抓住了什么破局的关键，抬起头，接着往小金身上逼问。】
【“那么，也就是说。”】
【“如果我借这条新规则，把我的点数转移给虎杖悠仁。”】
【“而在转移完毕之后，虎杖悠仁又立刻反过来，把他的点数重新转回给我。”】
【夏油杰盯着小金那对空洞的眼眶：“在这一进一出的过程中，我们两个人的账面数字都发生了变动。”】
【“那么这种行为，在系统那一层，是不是就正好凑上了你们那条见鬼的规则八，卡住‘19日内点数发生变化’这个不死条件？”】
【这一次，小金连停顿计算都没有，又用那副机械腔调，给了夏油杰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的。”】
【“点数互相转移这种操作，符合死灭回游总则第八条里，19日之内点数必须发生变动的硬性条件。”】
【“参与转移的泳者，19天的致死倒计时会重新刷新。”】
【听到这儿，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这两个一年级的新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没这么快跟上夏油杰这套绕来绕去的规则账。】
【一直没吭声的伏黑惠，脑子里那点从甚尔身上继承来的战斗直觉转得快，先拐过了弯。】
【他一下明白了。】
【“啊，我懂了，夏油老师。”】
【“也就是说。”】
【“面对这种平民要大批送死的绝境，我们能先靠杀戮攒够点数，然后用追加新规则这个法子，去卡死灭回游系统判定的BUG。”】
【“用左手倒右手的操作，可以把结界里所有人身上、因为第八条规则带来的倒计时致死效果给抹掉是吧？”】
【夏油杰转过身，对伏黑惠这个反应速度点了下头，算是夸他脑子转得快。】
【“没错。”】
【“因为你们刚才也听见了，这个小金在回答我的时候，反复在念‘长期运营死灭回游’这一句。”】
【“想必这个恶心的东西，从诞生的那一刻到设定的最底层，就是为了让这场游戏永远开着，永远不散场。”】
【“所以我觉得。”】
【“如果我们想直接靠攒点数、下达命令或者追加新规则，硬把这场残酷的游戏摁停，在系统最底层就会被判定成不合法的操作，压根就不可能做到。”】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所以，不能想着一步到位。”】
【“至少能先用转移点数这一手，去钻规则的空子。”】
【“在暗处一点一点地把死灭回游压在普通人头上的那道死刑倒计时拆下来。”】
【“以此拖住李舜辰那场最终同化的进度。”】
【伏黑惠听完，认真掂量了一下这个战术能不能真的走通。】
【“这样的话，确实是个能救人的好办法。”】
【“不过前提是，我们这几个人里头，得有人先靠打，去猎杀其他术师，拿到那关键的100点当本钱才行。”】
【“而且。”】
【伏黑惠皱了皱眉，指出了其中一个风险，“根据我这三天收集来的情报。”】
【“那些在结界里已经杀过人、攒了点数的疯子，如果我们把他们给杀死，系统也只按基础价值算，给我们术师的5点、非术师的1点而已，他之前攒下的那些海量点数，我们没办法直接继承，也抢不过来。”】
【“这么一来，要凑齐这100点，意味着我们得……亲手杀满20个术师。”】
【伏黑惠还打算继续往下分析，怎么在这座炼狱里既不暴露自己，又能快点攒够点数。】
【一直端着指挥官的从容的夏油杰，脸色猛地变了。】
【他猛地停住了交谈，话头一断，脸色变得从没有过的严肃与冰冷。】
【那双狭长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钉死在了安全屋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有人来了……而且速度快得不正常。”】
【夏油杰把嗓子压下去，咒力一口气提到了顶。】
【就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里，夏油杰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为了确保安全，隐秘散布在安全屋四周用来监视和预警的那些低级咒灵，正以一种夸张到不像话的速度接连断线，一只接着一只，被抹杀得干干净净！】
【原本用来藏行踪的咒灵，这会儿在对方那套恐怖的索敌本事面前，反倒成了活体的路标，让人顺着藤摸过来，一路摸到自己的落脚点！】
【那股不加掩饰、狂暴到顶的咒力气息，正顺着那些被抹杀的咒灵留下的残秽路线，没有任何阻碍地走一条直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安全屋这边逼近！】
【伏黑惠他们还没来得及想怎么避。】
【“轰！”】
【一声震得耳朵发麻的巨响。】
【房间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连同周围一大块水泥墙壁，被一股狂暴到没法形容的力道从外面一脚踹开来！】
【碎石和扭成麻花的金属片带着破风声，在安全屋里四处乱溅。】
【灰尘漫天的屋子里。】
【从门外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倒像是个身形并不算高大的少年。】
【他身上穿着一件古式阵羽织，敞着领口，这年头几乎见不着有人穿这东西。】
【满头青蓝的长发在脑袋两侧扎成两个怪模怪样的丸子头。】
【最扎眼的，是眼眶下沿那两道闪电状刺青，张狂，像天生就长在骨头里。】
【可看清他那张脸和那身行头之后。】
【不管是夏油杰，还是伏黑惠。】
【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觉得他这身打扮滑稽，或者复古。】
【他们只会觉得头皮发麻，全身上下的血在感受到对方气息的那一刻，就都冻住了，冻得人整条脊背发僵。】
【他手里倒提着一根长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棍身垂着，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随意地拖行，刮出一串让人牙酸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