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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敏大踏步进来,躬身行礼道:“臣诺敏,叩见陛下!”
“免礼,起身回话。”
“朕刚才在看太子的备战奏疏,你可曾看过?”
诺敏迟疑了一下,坦诚回道:
“回陛下,臣已通过通政司看过了。”
干熙帝对此毫不在意,知道通政司基本没什么秘密可言,朝野重臣提前知晓实属常态。
他点点头,直奔主题:
“那你说说,你怎么看?”
“回陛下!”诺敏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太子此疏堪称万全之策!”
“依臣之见,按此方案备战,即便日后战事不利、未能完胜,我军也绝不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最起码,我朝足以支撑起长久的消耗战,稳得住战局底线。”
干熙帝心里清楚,诺敏深耕兵部、精通军务,眼光毒辣专业,能得他这般高度认可,足以证明太子的计划确实可行。
“朕也知晓此计划稳妥周全。”干熙帝眉头紧锁,很是无奈,“可唯独花销实在是太多。”“朕且问你,这六千万两银子,朝廷该从什么地方来出?”
这话一出,诺敏瞬间卡壳,面露难色。
他虽说可以从军务角度判定计划优劣,却压根儿没有筹银的本事。
太仓空虚朝野皆知,他诺敏也是无计可施。
“陛下,臣……臣实在无筹措银两之法。”
干熙帝看他低头窘迫的模样,并未动怒。
他知道诺敏说的是大实话,纯属有心无力,跟这样的臣子置气,毫无意义。
诺敏偷偷打量一眼干熙帝的神色,连忙取出一份加急奏折,躬身禀报:
“陛下,臣有紧急要事启奏!”
干熙帝目光扫过奏折上刺眼的八百里加急印戳,心头猛地一沉。
“出了什么事?”
“陛下,这是费扬古的奏折。绿营兵魁字营带头闹饷,管带额伦福为了镇压,不幸被乱兵斩杀,身首异处!”
“眼下虽已暂时镇压,可军心已然涣散,隐患未除,恐怕用不了多久,还会再生动乱!”
“费扬古恳请朝廷尽快拨付拖欠的军饷抚恤,稳住军心!”
听到这话,干熙帝只觉得额头发紧,心底火气直冒。
“朕不是才从内库调拨一百万两过去吗,难道他们没发下去?”
面对陛下的质问,诺敏无奈解释道:
“陛下,那一百万两看似不少,可分摊下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加之军中层层盘剥、克扣严重,最后落到每个士兵手中的,不过区区两三两碎银,压根填不了亏欠、稳不住人心!”
干熙帝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心情乱作一团:
“你此刻特意前来禀报,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诺敏斟酌再三,咬牙开口:
“陛下,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费扬古虽是老将、威望十足,可军心溃散至此,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生祸乱!”
“朝廷拖欠军饷抚恤,要是迟迟不予兑现,日后必酿更大兵变,甚至会直接影响明年的对外之战!”“如今全军上下,都很认可毓庆银行发行的纸币。”
“臣斗胆恳请陛下,放下身段与太子商议,从毓庆银行贷款二百万两白银,先解眼下燃眉之急,稳住军心!”
让自己找太子贷款?
干熙帝盯着诺敏,一时竟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堂堂大周天子,居然要低头跟自己的儿子借贷渡难关?
这说出去,简直是千古奇谈、贻笑大方!
可他转瞬便清醒过来,诺敏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路。
短暂迟疑后,他沉声道:
“二百万两,足够稳住局面吗?”
诺敏嘴角微微抽搐,面露苦涩,如实道:“陛下……要是可以,自然是多多益善。”
“毕竟阵亡将士抚恤、士兵拖欠军饷,堆积已久,二百万两只能勉强应急……”
干熙帝擡手打断:
“太子原定备战计划需银六千万两,再叠加拖欠的军饷、抚恤奖赏,总开销直逼七千万两!”“你且说说,要是朕让太子全权主管此事,他当真能变出这数千万两银子来吗?”
诺敏看着帝王阴沉晦暗的脸色,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对干熙帝的忠心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但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朝廷太仓早已彻底亏空。
可外敌当前,日不落、罗刹两大帝国联军压境,大周别无选择,不得不整军备战、誓死迎敌。打仗这东西,从来不是只拚人马,盔甲器械、刀枪火炮、粮草辎重、后勤物资……桩桩件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说到底,乱世争锋、两国交战,打的从来都是国库底蕴、国家财力!
没钱,压根连开战的资格都没有!
无数念头在心中翻涌,诺敏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和无奈:“陛下,从古至今,打仗拚的就是钱粮!”“加征赋税虽能勉强凑银,可眼下民生疲敝,贸然加征,只会激化民怨,滋生新的祸乱,得不偿失啊!”
干熙帝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罢了,此事朕自有决断。”
“你先行回去,传朕口谕给费扬古,让他务必竭力安抚军心、稳住营中局势。”
“再告诉所有将士,朝廷拖欠的抚恤、军饷奖赏,朕承诺,半月之内,全额结清,分文不欠!”“另外命他严加管束兵马,勤加操练,整肃军纪。”
听到这番话,诺敏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连忙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即刻修书传信费扬古,定让他殚精竭虑、稳固军心,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待诺敏躬身退去,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干熙帝孤身一人。
他望着殿外寂静的天色,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口气,满心疲惫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