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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二十三万四千元,代表们,主要是陆锦祥、夏振森和向河渠与村委会进行了唇枪舌战。村委会不同意全给,六个月的生活补贴只肯给两个月,另加二百二十,共五百二十元一亩。商量的结果是:烂泥萝卜,揩一段吃一段,先拿这么多再说,反正不松口。
十多万元容易拿,夏振森开了个私人帐户,往上面一汇,钱就到手了。可如何分配却伤透了脑筋。代表们认为事情涉及到各家各户,分配办法得一家一主会议上解决。
一开会,老天爷,吵翻了天,有要按现有人口分的,有要按有责任田的人口分的,分成两派,各说各的理。村里派来驻队干部黄玉明听了两派的意见,觉得都有理。
先说按领有责任田的人口分的理由是:“这五百二十元是青苗费及相关费用,不属土地补偿费,是补给有责任田的人因没地种了和地上青苗损失的。没有征地前,没地的人地上的收获你有份吗?没有对不对?既然没份,你分什么钱?”这话有理不?有理!
另一派人的理由是:“征地时庄稼已收上场了,除少数人家栽了油菜,麦子一家没种,地上有什么东西可补偿的?即使是栽了油菜的人家,补了你八百块还不足吗?村里补的这么多钱是五队全体成员的,只要是五队的人就有份。土地是集体所有制,是全队现有人口的,不仅仅是领了责任田的人的。”这话有理不?也有理!
都有理,按谁的意见办?
黄玉明召集五个代表开会征求意见,也得不出个统一的办法,因为代表中有新增人口的,也有不但没新增人口,反而有因嫁出、亡故而减了人口的。夏振森主张一家一主会上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大家觉得只能这样。结果大会一表决,按责任田分的一派占压倒性多数。为宽慰一下另一派的心,陆锦祥提出还有六百块一亩的钱如果争到手,按现有人口分,这一提议得到众人的鼓掌赞同。
钱是分下去了,那被否决的一派心里可不服,五队同心同德的局面被打破了,包括向河渠也受到人们的非议。正如陆锦祥告诉向河渠的:“兆红说就连向叔叔也有人说他不公正呢。”说的人不能说没道理,因为向河渠投了按责任田人口分的票,如按现有人口分,他家就会少分钱,他家没有新增人口。
不服的人中以姜建中最为激愤。他家现有人口中就有三人是新增的,他的儿媳和两个孙子。如按现有人口分,他家要多分一千五百元呢,难怪他要骂人、责怪人。背后骂骂也就算了,谁知他跳到陆锦祥家门口去指责,指责的理由不是公正不公正,而是指着陆锦祥的鼻子说:“谁让你当代表了,我家又没选你,老什么相?”陆锦祥不气反笑了,说:“骂得好,我老相。从今后那怕钱象潮水涌到灌溉渠边,我也不去争。还有六百块看你们有本事去拿。”
事后陆锦祥来找向河渠,将姜建中登门骂老相、不承认他是代表的话说了一遍,又从东到西对代表不满的户子数了数,竟有近半数不满的,包括没有新增人口的人家也有不满的,甚至怀疑代表们从村里拿来的不是十万八千六而去村里查帐的。他说:“我们得什么好处了?搭上那么多功夫,尤其是你。我们的时间不是钱,你的时间是值钱的,得到什么好处?不就是不足每人一块的另头钱不好分给了我们吗?
快要拆迁了,给多给少权在大队,我们为大家的利益跟大队做对头,却落这么个后果,连累你也挨有些人抱怨,又何苦?今天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是不干了,你干不干随你。”
队里人的议论向河渠听到的不多,姜林生却来劝他不要多事。他说:“群众多数都是只顾自己不顾大局、只顾眼前不顾长远的。你别不信,真的。哪怕你九十九步到了,只要有一步不如他的意,九十九步全忘记,立马跟你翻脸,你家玲儿就是明显一例。你家两代对她家那么多年的关照,不是你她蒋淑珍能有抚恤金拿?就是因为暂时还不起债,马上就那么个态度逼债,还是血缘这么近的叔侄呢。老姜、罗美华那些人就不用提了。孙为民说我跟你处得好,要我劝劝你,不要多事,他有数的。”
想起林生说的话,向河渠说:“本来我就是看在你的情面上出来帮你的,蛇无头不行,你这个领头的不干了,我帮谁去?你是知道的我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呢,要不是记着你们的情,要不是你们说的那番话,我根本就不当那个代表。”
锦祥说:“其实那件事我和振森也不过是顺便说说,你们不要老是过意不去的,再说也没有大不了,就那几个钱。”向河渠说:“钱多钱少是个情,古人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可不是滴水之恩。”
陆、向二人在说什么呢?笔者不说诸位自然猜不着。原来这些年向河渠的窘困在二十五组已沦为首贫,债台高筑、房屋破败、家电除电饭锅外连黑白电视机也没有,全组只两家没装自来水,他是其中一家。
由于与村干部差不多没有来往,村里自然不知他的困难程度,陆锦祥夏振森看不下去了,跟驻组干部黄玉明反映这事。陆锦祥说:“听童凤莲说只怕收废旧收到七十岁也还不清债,我眼泪都忍不住往下掉。顾家那个债,只要你在队里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人家不照顾,不知道要照顾什么样的人家?”夏振森也说了类似的话。
黄玉明回到村里是怎么汇报的,不知道,反正在向河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评成低保户。一天向河渠正在黄豆地里拔草,黄玉明在路上喊他,他连忙跑到跟前问什么事,黄玉明问他可曾去拿钱,他不知拿什么钱,直到黄玉明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才明白。
虽然钱不多,一个月才三十五块,也是个情。是出了灯油钱却在暗处坐的情。向河渠很受感动,当天就去陆、夏两家口头表示了谢意,并在不同场合宣传了二人做好事不张扬的品德,说他终生难忘。
说来也难怪,向河渠这一年六十五岁了,六十五年来他记忆中受到照顾的只有三桩:一是初中时曹老师帮他减免过学费,一是高中时享受着四块钱一个月的助学金,再有就是这一回的低保照顾了,他怎么能不深受感动,怎么会忘记?
陆锦祥笑着说:“我好几次跟人说过,向河渠这个人是值得帮的,他记好不记坏,只要帮了他,事无大小都记在心上。不象有些人帮得再多,屁股一转就忘,还容易翻脸不认人。”向河渠说:“鸦有反哺之报,羊有跪乳之恩,畜生还知道受恩图报,哪有人反而不如畜生的道理?”
陆锦祥说:“我们队里就有人不如畜生的。全大队田的赔钱上以我队赔得最多,西港岸每人所得是低的队的两倍,高的队的一倍半,哪个记情了?我们不干了,六百块一亩?哼!六块也弄不到。我们才几个人?我家三个,你家两个,两家合并起来才五个,他老姜一家就六个。我们不干了,不过一家少拿一千八,你家才一千二,他家多少?是我家的双倍你家的三倍,我们凭什么讨好不见情地为他们卖命?”向河渠不作声,只是笑着听他说。
“老实说,这六百块我们不要了,大队就会少给十二三万,你愁大队没数?不可能的。他们手稍为松松,漏下来的决不是三千两千,而是成万成几万呢。”听话听音,大概黄玉明已找陆锦祥做过工作了,又想起林生的话,估计所有代表都被做过工作了,因为他们四人都有要好的村干为友,只有自己与村干没交情。没交情还让跟自己相处密切的林生来做工作,更何况他人?